得比孙建国的杯底还低,“当”地碰了一下。
“孙县长,您这杯酒可是折煞我老黄了。没有您和县政府在前面顶着压力,我们这些干苦力的连饭都吃不上。我干了,您随意!”老黄一仰脖,三两的白酒直接灌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廖逢春作为建设局长,极有眼力见地端起酒壶,给两人续满,笑着圆场:
“孙县长是运筹帷幄的主帅,陈总是输送弹药的后勤,老黄你们就是冲锋陷阵的尖刀连。这三股劲儿拧成一股绳,这河滨商业街,绝对能成为咱们清水县最耀眼的一张名片!”
酒桌上推杯换盏,商业互捧声此起彼伏。
唯独坐在孙建国左侧的马卫东,手里虽然端着酒杯,但脸上的笑容却显得很僵硬。他偶尔附和两句,却频频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酒局散场,陈遇欢借口公司有事,带着老黄先行离去。廖逢春也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撤退。
包厢里,只剩下了孙建国和马卫东两人。
服务员撤去残羹冷炙,换上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孙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透过袅袅的水雾,落在了马卫东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
“卫东啊。”
孙建国一脸的推心置腹:
“我知道,你最近因为祝钊的事儿,心里烦闷。但那小子自己做事没有章法,肆意妄为,一头撞到了市委严打的枪口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保不住他。”
马卫东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低着头,没有吭声。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孙建国亲自提起茶壶,给马卫东倒满茶水:
“现在市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案子,咱们只能顺势而为。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头彻底过去了,老城区这边的项目也落了地。咱们再找找关系,上下运作一下,争取给他在里面减减刑,让他早点出来,也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孙建国画完饼,话锋一转,切入了今天的正题: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要把河滨商业街的盘子彻底做实。对了,我听说,东沟口那边那个挂着你名头的旧改项目,汉邦建工的人还在正常施工?”
马卫东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一秒。
他当然听出了孙建国这句话里的试探。祝钊进去了,全县的官场都知道他马卫东和张明远之间已经结下了不可调和的死仇。孙建国现在问东沟口,实际上是在摸底他马卫东现在对张明远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马卫东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了孙建国的目光。
“孙县长,工程归工程。”
马卫东语气冰冷:
“东沟口的盘子早就签了死合同,汉邦要干,我拦不住,也没必要去拦。项目上虽然挂着我的名儿,但心,早就不是一条心了。也就是维持个面上的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貌合神离,尚未彻底撕破脸。这是马卫东给出的答案。
孙建国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马卫东,自己也点上一根。
“卫东啊。想想七八年前,咱们俩刚搭班子那会儿,那也是无话不谈的老伙计。”
孙建国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的感慨:
“可这些年,咱们俩为了这清水县的一亩三分地,防着、算计着,反倒是越走越远了。你当初把张明远那个毛头小子推上来,不就是为了去打我水窝子村的那个钱袋子,想借他的手恶心恶心我吗?”
这句毫不留情的揭老底,刺痛了马卫东敏感的神经。
马卫东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变得生硬:
“孙县长,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承认我当初有私心,但我也没想到,自己亲手喂大了一条专门转过头来啃心口的白眼狼!”
孙建国干笑了两声,摆了摆手安抚道: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其实咱们俩的矛盾,本来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孙建国弹了弹烟灰,主动抛出了当年那根最深的刺:
“当年你手底下的陈元被纪委双规。你一直觉得,是我为了争河东那个采砂场的指标,暗中指使人去市里递的黑材料。因为这事儿,你跟我彻底决裂,斗了这么多年。”
孙建国看着马卫东紧绷的下颌,坦然地摊开底牌:
“我今天跟你交个实底。陈元当初手伸得太长,动了我下面人的蛋糕,但我孙建国做事,还不至于用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下三滥手段。他被抓,是因为他自己去市里送礼,刚好撞到了枪口上。这口黑锅,我背了七年,也算替你挡了灾了。”
马卫东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茶杯,没有吭声。
孙建国见火候到了,身子微微前倾:
“卫东,周炳润马上就要走了。如果我这次因为商业街的事栽了跟头,这县委书记的位子,市里大概率会空降一个人下来。到时候,你这个常务副县长,在空降的书记和虎视眈眈下,你觉得能坐得稳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