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尖锐的提问,乔建波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但他咬紧了后槽牙,硬着头皮给出了无可挑剔的回答:
“感谢媒体朋友的关注。”
乔建波直视着镜头,声音洪亮,试图用正气压倒一切猜疑:
“首先,对于今天现场出现的一些场地状况。我必须要强调,清水县委县政府进行老城改造、为百姓谋福祉的决心,是极其坚定、毋庸置疑的!任何大型工程在初期的地质勘探和施工准备中,遇到一些地下遗留物,这在工程学上属于正常的场地问题,不能因此就全盘否定清水县前期的努力和付出的心血!”
接着,他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直接定性了第二个问题:
“至于所谓的‘凶煞’、‘不祥’。作为新时代的建设者和媒体人,我们更应该倡导相信科学、尊重事实,坚决拒绝和摒弃任何形式的封建迷信思想!”
“不管是今天,还是未来,市政府对河滨商业街项目的支持不会变!我相信,在科学的规划和严谨的施工下,这个项目一定会顺利推进!”
滴水不漏的太极拳,强行用“科学”和“决心”把场面给糊了起来。
回答完毕,乔建波没有再给记者追问的任何机会。
“市长下午还有一个关于市属国企改革的专项会议,我还要赶回市里出席,时间比较紧。各位媒体朋友,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
常务副市长赵宏立刻站了出来,果断扮演了“黑脸”的角色。他一边伸手挡住镜头,一边凌厉地扫了旁边的保安一眼。
保安们立刻会意,上前用身体组成了一道人墙,强行将记者隔离开来,护送着乔建波大步走向停车场。
孙建国紧紧跟在几位市领导的身后。
短短一百多米的路程,对他来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他看着乔建波极力压抑着愤怒的背影,内心的焦灼与恐惧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今天这事儿,不仅是丢了他自己的脸,更是彻底把乔市长和赵副市长的政治威望按在烂泥里摩擦!如果不马上解释清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拿到市里的半点资源!
“乔市长……赵市长……”
眼看着快要走到考斯特专车前,孙建国快步追了上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卑微的讨好:
“今天这事儿,是县政府在场地统筹上的巨大疏漏!是我御下不严!让两位领导受惊、受委屈了!”
“但请领导相信,这只是个极小概率的意外!我保证,今天会后,我立刻成立专案组,把那个失职的勘探队长和后勤主任直接免职!我亲自驻扎工地,绝对不会让后续的工程再出半点差池!还请两位领导体谅基层的难处,多多包涵啊……”
孙建国低声下气地解释着,试图用拿掉几个底层干部的帽子,来换取市领导的原谅。
乔建波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冷漠与失望。
乔建波一言不发,转过身,直接将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在官场上,领导骂你,说明还拿你当自己人,还愿意敲打你。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沉默!这种连骂都懒得骂的无视,代表着你在他心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政治投资价值!
“建国同志!”
乔建波不说话,但赵宏却停下了脚步。
这位常务副市长转过身,看着躬身赔笑的孙建国,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丝毫没给这位一县之长留半点颜面:
“干工作不是唱大戏!更不是只靠在主席台上摆个花架子就能糊弄过去的!”
赵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孙建国的脸:
“你看看今天这现场搞成了什么样子?筹备如此粗放,细节把控不力!接二连三出岔子,你让市里跟着你一起在全省媒体面前丢人现眼!”
“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如果这就是你们清水县本土干部的执行力,我看这老城区改造的盘子,你到底能不能端得稳,还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这番训斥,字字见血。直接把孙建国钉在了“能力不足、办事粗放”的耻辱柱上。
孙建国脸色煞白,连连点头称是,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皮鞋上。
就在赵宏训斥完毕,乔建波拉开车门,一行人准备登车,彻底逃离这个晦气之地的时候。
“市长!市长不能走啊!青天大老爷,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一阵呼喊声,突然从停车场入口的方向炸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大群衣着朴素的村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乌泱泱足有五六十号人。他们有男有女,走在最前面的,甚至还有几个拄着拐杖、满头白发的老人!
这些人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但却死死地堵在了停车场的唯一出口处,用肉身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中年汉子,手里高高举着几本边缘已经磨破皮、泛黄的《农村土地承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