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金的担忧,绝对不是杞人忧天。
目前清水县的权力格局,正处于一个微妙的空窗期。县委周书记一个半月后跨省调任履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新任的县委书记人选,省委组织部暂时未定,市里也没有合适、且能立刻压得住阵脚的替补人选。
按照体制内“顺位接任”的惯例:县长孙建国,在清水县深耕本土二十余年,根基极深,各方面政绩履历齐全。他是目前清水县委书记的第一顺位替补人选!
一旦孙建国在明天的大典上,拿下了市级领导站台的一号工程政绩。这等于是补齐了他履历上最亮眼的一块经济拼图,稳稳地拿到了升迁的筹码!
“明远啊。”
杨海金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提醒这个他最看重的年轻人:
“他一旦做成这场政绩、顺利上位县委书记。哪怕我是市委一把手!人家名正言顺、履历过硬、有大项目政绩兜底。我也没有任何合理的借口和组织权限去卡他!”
“到时候他大权在握,名正言顺地统御清水全县。龙腾新区毕竟是清水县的下属机构,就算有财政和人事权,日子也会变得非常艰难,他有无数种合法的行政手段去掣肘你!”
面对市委一把手的担忧。
张明远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淡然:
“杨书记。我不止会挖坑。”
“我更会放长线,抛钩子,钓大鱼。”
短短一句话!
电话那头的杨海金,呼吸猛地一滞。
作为在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政客,杨海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虽然不知道张明远具体有什么计划,但根据他对这个小狐狸的了解,孙建国怕是要栽到坑里去了。
“你小子……”
杨海金有些哭笑不得:
“你根本不是放水!你这是在故意把他养肥、养高调!等他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戏台上,你再在底下给他抽梯子是吧?”
“你胆子太大了。”杨海金虽然赞同,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记住,线别放得太长。别到最后鱼没钓上来,反而把鱼竿给崩断了。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拿捏好。”
“我明白。”
“还有件事。”杨海金话锋一转:
“明天的仪式,全都是市政府的人去给孙建国站台。我们市委这边,不能缺席。”
“我刚才已经通知了老方(方正行)。明天上午,他会代表市委班子到场观摩。”
杨海金压低了声音,暗藏深意:
“届时,老方会专门点名,邀请你,一起出席这场奠基仪式。”
杨海金这一手安排,堪称神来之笔。
第一,平衡派系。市政府主官全员站台孙建国,老方带着张明远到场,代表的是市委“不站队、中立督查、旁观审视”的高级姿态,防止市政府在那边唱独角戏。
第二,公开制衡!让你张明远当众出席,坐在台下,亲眼看着孙建国高光封神。这表面上是给孙建国面子,实际上是在公开给孙建国施加心理压力——你搞的这套变种BOT,不过是在张明远面前班门弄斧!
第三,提前留证!市委派大管家亲自在场,全程见证开工立项和承诺。未来一旦项目烂尾翻车,市委有据可查、问责有据,孙建国到时候无从抵赖,连甩锅给不可抗力的借口都没有!
而且一个正科级的新区副主任,能被市委秘书长亲自点名,列席市级领导全员在场的县级头号大典。这等于是在全县干部面前,默认了张明远在龙腾新区不可撼动的核心地位!
张明远听懂了杨书记全套的政治考量,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明天上午,我准时在现场跟方秘书长汇合。”
……
凌晨两点。大川市区,一处私人茶社包厢。
陈遇欢靠在红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眼底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皮肤黝黑、看着十分干练的中年男人。这是大川市某老牌建筑工程公司的负责人,老黄。
孙建国搞的这个河滨商业街项目,虽然是他牵头,几个矿老板跟投,陈氏地产主投。
但在当时的清水县域内,具备全套一级施工资质、有旧城改造经验、能承接这种市级领导观摩的大型奠基仪式,且设备、人员齐全的施工队,是很难找到的。
陈氏地产旗下的这家工程队,是全市出了名的老牌资质队伍,经验足、设备齐、场面稳。孙建国为了保证明天的奠基大典不出任何纰漏、工程顺利落地,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将一期工程的基建和现场布置,全权分包给了陈氏的施工队。
明天的整场仪式、所有的施工进度、现场秩序、乃至于进场的机械人员。其实全部都捏在陈遇欢的手里!
“陈总。您大半夜把我叫过来,是要交代明天的事儿吗,你放心,我绝对安排的妥妥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