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驿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心想着:那帮人写文章骂他,说到底,骂的是什么?
骂他少年躁进,骂他弃儒从利,骂他不守祖制。
可这些骂名,明眼人都知道,是借口。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云泉寺那场文会。
他们在清谈上输给了他,放不下面子。
他们觉得自己多读了几年书,不愿意向他这个年轻学子低头。
周松涛教了三十年书,吕知微自称隐儒,沈临川二甲进士出身。他们在信州府经营了几代人,门生故旧遍布各州县。
可他们输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们不服。
他们写文章骂他,说到底,是想争一口气。
那他该怎么回?
顺着他们的话题反驳,就落了下乘。
他们讲祖制,他也讲祖制,那就成了扯皮。
他们讲古礼,他也讲古礼,那就成了斗嘴。
没必要。
他得写一篇文章,从根子上揭穿他们的虚伪。
一针见血,让他们自己现原形。
什么是从根子上揭穿?
他们自称读书人,自称名士大儒,自称传道授业。
可他们传的是什么道?
授的是什么业?
解的是什么惑?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这篇文章,这时候拿出来,刚刚好。
他从床上坐起来,点了灯,铺开纸,提笔就写。写了半个时辰,把笔搁下,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