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心意。
再之后,便是现在。
老实说,他心里第一时间涌起的反应,竟是一丝细微的抵触。
并非是因为这衣服本身。
他从小被岳知节严格训练,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喜、怒、哀、惧、爱、憎、悲……所有这些,他都必须学会快速消化,仿佛这世间并无何事能真正令他心绪产生大的起伏,他也早就习惯了如此。
手里的衣服,料子普通,甚至有些粗糙,针脚走线也远谈不上精致,与他往日所着天差地别,但这突如其来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赠予,在他心里掀起了一阵情绪波澜。
他低下头,再次看了看手中的衣服,感受着掌心棉布的触感,再看向眼前女子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过了半晌,他听见自己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好,我试试。”
徐青禾见他答应,脸上笑容更盛,转身去了饭馆,继续去清洗和归置那些新买来的碗碟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天色也渐渐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归家的嬉闹声,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一同悠悠然飘向渐暗的天际,宁静而祥和。
徐青禾在楼下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将新碗碟一一洗净擦干,分门别类放好。
白天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早上应付了陈文远和王伯文那帮人,下午又赶去县城采买,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闲下来。
人一闲,思绪便多了起来。
她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便又想起了谢景言身中的那“昼伏夜发”的奇毒。
算算时辰,怕是又快到他毒发高烧的时候了。
她抬眼望了望阁楼的窗户,里面静悄悄的,没见人影,也没有动静。
“莫不是已经开始发烧了?”
她心里一紧,顿时有些坐不住。
父亲去青州城已经一天一夜了,若是路上顺利,日夜兼程,明日晚些时候大概就能回来。
眼下,阁楼上的那位,还得靠她多看顾着。
想到这里,她擦了擦手,起身出了饭馆,往阁楼上走去。
刚踏上阁楼的楼梯口,便听到“吱呀”一声轻响,阁楼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立在门口,挡住了屋内明黄温暖的灯火。
逆着光亮,谢景言站在门口,一身窄袖长衣妥帖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完美地勾勒出了他流畅的肩线。
肩膀很宽,但却并不夸张,是扎实而宽阔的骨架,将这件衣衫稳稳地撑起。
衣料顺着肩线向下收束,衣料紧紧贴着他挺括的胸膛和腰线,腰间系着同色的布带,更显出了身形的精干利落,宽肩窄腰,挺拔如松。
谢景言特地用一副深色的臂绳,将袖子利落地束起,露出了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小臂上肌肉线条明显,几根血管隐隐透出,充满了力量感。
他整个人褪去了先前穿着宽大旧衣时的些许落魄与文弱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隐含力量的精壮,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静默,却自有锋芒。
徐青禾怔住了,脚步停在了原地。
相比于之前穿着父亲那件不甚合体的宽大青衫,这身专门为他买的衣服,显然更衬他。
不仅仅是合身,更仿佛将他骨子里那种不同于寻常村夫或书生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隐隐地托显了出来。
“郭七……?”
她下意识地轻唤出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恍惚。
谢景言正低头理着另一只手的袖口,让自己更舒服些,闻言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徐青禾瞬间回过神,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笑道:“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都不假。”
谢景言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笑意,微微垂了下眼睫,低声道:“谢谢。”
他并不常跟人道谢。
或者说,不论在他的成长经历中,还是现如今所处的位置上,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给予命令、接受服从、施与恩威的那一方。
他甚少需要寻求别人的帮助,也鲜少接受如此纯粹、不图回报的善意。
“谢谢”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远,远到甚至有些陌生。
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应该对她说一声谢谢,尽管这两个字说出口时,舌尖感觉有些微的滞涩和别扭。
徐青禾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容明亮:“不客气不客气!就当是……表妹送给表哥的见面礼吧!”
谢景言站在门口,背后是满室温暖的灯光,将他自己的影子在门外拉得很长,将徐青禾的身形也笼罩了进去。
徐青禾此刻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脸上的笑容鲜活而富有生气,就像这春日里最先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他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在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