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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阙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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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1章 遮羞布(2 / 3)
人来到了旧漕仓。

    沿途河岸滩涂泥泞,杂草丛生。

    越靠近旧漕仓,空气里那股潮湿霉变的气息就越发刺鼻。

    远远望去,这漕仓竟是依着河滩最低洼处而建。

    仓房墙体多处开裂,外围的河道泥沙淤积严重,大型漕船根本无法靠岸,只能远远抛锚,由数百名民夫靠着人力,一筐一筐地在烂泥地里转运粮草,损耗极大。

    工部几人一边拉着墨斗、准绳,一边掩鼻抱怨。

    柳韫玉却没与他们一起,而是提起裙裾,独自走到滩涂边。

    她静静地沿着河岸走着,脚步均匀。

    将漕仓旧址看完一圈,她又抬起头,目光眺向距离不远的一处高地。

    日影偏斜,将那处高地的阴影投落在她面前。

    “玉娘,此处环境险恶,你还是回去吧……”

    孟泊舟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广平侯府的庄子,你盯着它做什么?”

    柳韫玉瞥了他一眼,“你来了也不做正事,倒不如在府上好好养伤,别到时候伤口溃烂一命呜呼,还要连累我担个克夫的晦气名声。”

    孟泊舟被刺得面色微青。

    就在这时,文大人和张侍郎已经走了过来。

    瞧见伫立在河岸边的柳韫玉,文沛扬声道,“柳娘子在河滩上转悠了半天,连个量尺都没碰,不知可是凭空测算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解决之道啊?”

    孟泊舟到底还是站出来,替柳韫玉打圆场,“这才半日的功夫,文大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文沛咄咄逼人道,“她可是算圣之徒,是太后娘娘亲自派来的,难道不该露些真本事给我们瞧瞧?在这儿随便走走,浑水摸鱼,岂不是耽误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他打定主意要刁难柳韫玉,又道,“若你师父在,三日内必能给出漕仓重建的图纸。你若给不出来,那便是顶着算圣之徒的虚名,在这儿滥竽充数。本官定要上报朝廷,治你个欺君之罪!”

    张侍郎有些看不过去了,刚要开口,却听得柳韫玉开了口。

    “无需三日。”

    满场一静。

    文沛呆住,不可置信地,“……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柳韫玉转身,盈盈一福身,眉眼间再无此前的怯懦畏缩。

    “师父要三日,但我不用。”

    文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下笑出声来,“难不成你今日就能画出图纸来?”

    “大人或许也听说过,那日接见北周使臣,我曾同他们赌过一场。今日,我也想同大人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我不用工部的一尺一线,仅凭适才的步测与眼观,就能当场画出解决漕仓困局的图纸。”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孟泊舟是其中脸色最难看的。

    文沛挑眉,立刻追问道,“赌注呢?”

    柳韫玉无视众人的目光,启唇道,“黄金千两。”

    文沛双眼倏地冒出光来,“你能拿得出黄金千两?”

    “我出身金陵柳家,怎么会拿不出千两黄金?”

    柳韫玉笑了,“况且,文大人怎么知道是我输给您黄金千两,不是您输给我呢?”

    文沛转了转眼,“好,本官跟你赌。来人,上笔墨!”

    趁众人去取纸笔的工夫,柳韫玉又道,“既是千两黄金的豪赌,还请大人与我立下字据,以免日后有人赖账。”

    好一个猖狂无知的女子,竟是连半分后路都不给她自己留。

    文沛冷笑连连。

    待笔墨取来后,他立刻龙飞凤舞地签下了那份对赌契据。

    柳韫玉将那契据收入袖中,刚要走向官差搬来的长案,却被孟泊舟一把拉住。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你疯了吗……你这图纸一给出去,他们照着修,往后出了什么差错,便是你一人担责!”

    柳韫玉无动于衷,“我对我的测算有信心,又为何不敢担责?”

    孟泊舟欲言又止,“这不单单是测算的事,你莫要逞强……”

    柳韫玉却挣开了他的手,径自走向那长案。

    见她不听,孟泊舟只能转向张侍郎,“张大人,此事还是应当回工部商议,怎可草草给出图纸?”

    可张侍郎却神色沉沉地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话是她说的,字据也是她签的,如今这漕仓图纸,与我们工部已经没有干系了。”

    孟泊舟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其余的工部官员相视一眼,神色复杂。

    其实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地上,新漕仓的图纸不论怎么画,不论怎么修,不出两三年,其实都会是一个下场——仓底必返潮、虫鼠必滋生、粮草必发霉腐烂。

    他们无可奈何,才去请许知白。

    倒不是笃定许知白有解决之法,而是这差事经由许知白之手,他们之后才能少担点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