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乱草岗,一个刚满月的婴孩,被人遗弃在此,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战乱之中,父母无力抚养,或是逃难途中,实在无法带着孩子求生,只能狠下心,将孩子遗弃在这里,盼着能有好心人路过,救下孩子一条性命。
可这乱世之中,自顾不暇的百姓尚且难以求生,又有几人能有心力,收养一个毫无血缘的婴孩?
这荒山野岭,风雨交加,还有野兽出没,一个孱弱的婴孩,被遗弃在此,最终的结局,无非是冻死、饿死,或是被野兽叼走,连一丝活路都没有。
虎毒尚不食子,若非走投无路,万般无奈,天下间哪有父母,愿意狠心遗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说到底,都是这乱世造的孽。
玄清天师蹲下身,伸出布满皱纹、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拨开挡在婴孩脸上的枯草,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个孱弱的小生命。
指尖触碰到包裹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冰凉,薄薄的旧布早已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婴孩瘦弱的小身子上,可想而知,这孩子在风雨里,受了多少寒冷。
“可怜的孩子”
玄清天师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悲悯。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这个冰冷的小包裹抱了起来,揽在自己的怀里。
婴孩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又似乎是被惊动,微弱地啼哭了一声,小脑袋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小小的身子,依旧在轻轻颤抖。
怀中之物轻得惊人,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抱在怀里,只剩一片骨感的冰凉,让玄清天师那颗历经沧桑的心,也不由得狠狠一揪。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一条才刚刚来到世间,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间,就要被乱世吞噬的小性命。
他不能不管。
玄清天师紧紧抱着婴孩,用自己温热的怀抱,温暖着她冰冷的小身子,又将自己身上略显干燥的道袍衣襟,轻轻裹在婴孩的布包裹外,为她遮挡冰冷的风雨。
怀中小小的婴孩,似乎感受到了暖意,微弱的啼哭渐渐停歇,只是呼吸依旧微弱,小嘴巴无意识地轻轻翕动着,显然是饿极了。
玄清天师抱着婴孩,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加快脚步,朝着山上三清观的方向赶去。
雨水依旧在下,山路泥泞难行,他却将怀里的婴孩护得紧紧的,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住所有风雨,每一步都走得沉稳,生怕颠簸到怀里孱弱的小家伙。
一路疾行,半个时辰后,终于回到了云雾缭绕的天师山三清观。
三清观坐落在山腰处,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院落古朴,虽不算恢弘,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清静肃穆的仙家气息。观内种着几棵古松,枝叶繁茂,雨水打落在松针上,滴落声声,更显清幽。
观内共有十几名弟子,皆是自幼上山,跟随玄清天师修行,平日里晨钟暮鼓,打坐悟道,采药炼丹,日子过得清静而规律。
此时,观内的弟子们,见师父冒雨下山归来,连忙迎了上去,想要接过师父身上的雨具,却意外地看到,师父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破旧的包裹。
“师父,您回来了。”
为首的大弟子清玄,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目光落在师父怀里的包裹上,眼中满是疑惑,“师父,您怀里这是……”
其他弟子也纷纷抬头,一脸好奇地看着玄清天师怀里的包裹,不知道师父下山一趟,抱了什么东西回来。
玄清天师没有多说,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进正殿偏厅,将怀里的婴孩,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木榻上。
众人围上前来,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木榻上,那个破旧的包裹里,竟然躺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婴孩瘦小孱弱,脸色发紫,呼吸微弱,浑身冰凉,看起来奄奄一息,模样可怜至极。
“师父,这、这是哪里来的孩子?”二弟子清玄一脸震惊,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他弟子也都满脸错愕,眼神里满是心疼,看着这个在风雨里受尽磨难的小婴孩,心中酸涩不已。
他们自幼在山中清修,不问世事,虽偶尔听师父说起山下乱世,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凄惨的景象,更别说见到一个被遗弃、奄奄一息的婴孩。
玄清天师看着木榻上的婴孩,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方才下山归来,在山脚下的乱草岗里捡到的,想来是乱世之中,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再晚一步,这条小命就没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默,所有弟子都低下了头,心中满是酸涩与不忍。
乱世之下,百姓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遗弃亲生骨肉,虽是无奈,却也是这世间最心酸的悲剧。
“师父,这孩子太可怜了,我们一定要救救她。”
“是啊师父,您看她这么小,这么弱,若是再没人照料,肯定撑不下去的。”
弟子们纷纷开口,眼神里满是善意,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对这个孱弱小生命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