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后的民册,在不在你手里?”
方先生脸上的疲色像被风吹硬了。
他没立刻答。
医棚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渊站在门口,闻到他袖口石灰味底下,压着一丝很浅的旧纸霉气。
很旧。
像许多年没翻过的册子。
陆成岳又问一遍:
“在不在?”
方先生沉默很久。
然后低声道:
“在。”
常老卒猛地抬头。
方先生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常七,声音更低。
“但那本册子,不能在这里翻。”
门帘外,一个药卒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药碗里的汤晃出半指,洒在他手背上。
他像没觉得烫,只往里看。
方先生转头看了他一眼。
“出去。”
药卒脸色一白。
方先生声音不高。
“再听一句,今晚你去棚后沟守着。”
药卒这才慌忙退开。
韩开山脸色一沉。
“人都从右井下面背回来了,你还说不能?”
方先生没有躲。
“我说不能在这里翻。”
他转头看了一圈医棚。
这里躺着伤兵,有北墙撤下来的,有旧水脉刚救回来的。
门帘外还有药卒、民夫来回走动,没人敢明着停,却都把耳朵支着。
方先生压低声音。
“旧排水营若不是撤,是封。封井两个字传出去,城西旧巷会炸,军属棚会炸,难民棚也会炸。”
韩开山冷笑。
“妖都把人拴在右井下面养东西了,你还怕棚里炸?”
方先生看向他。
“韩队头,妖在下面养东西,是你们看见了。”
“棚里人没看见。”
“他们只会听见一句——旧排水营当年不是撤,是封。”
“封了什么?”
“封了多少人?”
“谁下的令?”
“谁家的男人、兄弟、儿子,是不是没死在妖口,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没人说话。
方先生继续道:
“到时候不用妖攻城,城里先乱。”
常老卒死死盯着他。
“你早知道?”
方先生沉默了一息。
“我知道有册。”
“知道有些名字,被划掉,又重新写到了别处。”
“知道有几户没按军册走,改进了民册。”
常老卒声音一下冷了。
“你知道这些年?”
方先生看着他。
“我知道册。”
“但我不知道右井下面有养场。”
常老卒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想骂。
可看着方先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又骂不出来。
陆成岳道:
“册在哪?”
“城西书棚后头。”
韩开山皱眉。
“你把旧排水营的册藏在军属棚?”
“不是放。”
方先生道:
“是藏。”
他看向陆成岳。
“当年城务烧过一批旧账,北营也清过一批废册。那本册子若放在官房,早没了。”
陆成岳盯着他。
“你为什么藏?”
方先生没有立刻答。
医棚里炭火噼啪一声。
常七在木板上轻轻抽了一下,军医伸手按住他的肩,低声骂了句“别乱动”。
方先生看着常七。
“因为册上有名字。”
“名字没了,人就真没了。”
这话一出,常老卒脸上的怒意僵了一下。
沈渊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
他闻到方先生身上的味。
石灰、烟火、旧纸霉气,还有一丝熬了一夜的冷汗味。
没有骨器味。
至少现在没有。
可这并不能说明他干净。
在凉关这种地方,很多事不用骨器,也能把人压死。
陆成岳忽然道:
“现在去取。”
方先生脸色一变。
“现在?”
“现在。”
陆成岳声音很沉。
“天亮之前,我要看见册上那个‘封’字。”
方先生看着他。
“看了之后呢?”
陆成岳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息,他道:
“再找经手的人。”
方先生眼神微动。
“你已经有线了?”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