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
洞里没有声。
可他知道,那东西没有退远。
骨面人,骨纹者,冷味,活钉。
这些东西像一层脏水,贴在他身上,甩不掉。
腕上残痕又冷了一下。
沈渊把袖口放下,遮住。
赵铁走到他旁边。
“撑得住?”
“撑得住。”
赵铁看着他,声音压低。
“回城后别乱靠人。”
沈渊点头。
赵铁又说:
“尤其军属棚。”
沈渊手指微微一紧。
“知道。”
这一句说得很沉。
比刚才钻水脉还沉。
一行人没有从北门回。
北门动静太大,带着活口和尸体进去,半座城都会知道。
郭泥鳅带路,绕到西小门旁一条旧沟口。
那里早有两个北营兵守着。
见他们从沟后出来,那两个兵先是一惊,随后看见常老卒背上的人和斜疤肩上的尸体,脸色立刻变了。
“活的?”
赵铁道:
“活的。”
“开门。”
那兵没有废话,转身去敲暗号。
门没立刻开。
西小门旁夜里本就备着石灰桶和火水罐。
防的是鼠。
也是防有人从旧沟里带回脏东西。
冷风从城里灌出来。
沈渊刚迈进去,就闻到了凉关的味。
灰土,柴烟,马粪,伤药,城墙上未散的血腥,还有军属棚那边隔着半座城传来的熟悉烟火气。
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股烟火气里,有小米粥的味。
也有石灰味。
军属棚昨夜应当又撒过石灰。
小鱼也许就在棚口。
也许还没睡。
赵铁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绕远路要多半刻。”
他看向常老卒背上的常七。
“他撑不住。”
沈渊只停了一息,便继续往前走。
从西小门到医棚,这条街最近。
也最靠近军属棚。
活口先送医棚。
常七也送医棚。
队伍刚进内街,守夜的民夫和棚户已经有人探头看了过来。
起初只是看伤员。
看尸体。
看那些旧布下压不住的黑血。
随后,目光慢慢落到沈渊身上。
他身上的味太重。
旧水,血,黑秽,骨器残味,还有那股压不住的淡淡妖血气。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刚从巷口出来,迎面闻到那味,脸色一下白了。
她先往后退了半步。
又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后拽。
孩子还小,不知道怕,只睁着眼看沈渊。
妇人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柴火撞在门框上。
咚。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人心上。
沈渊听见了。
他没有看她。
也没有停。
可沈小鱼看见了。
她就站在军属棚外的石灰痕后,身上披着一件旧袄,手里捧着一条用石灰水洗过的布条,还有一小包粗盐。
眼睛红着。
像一夜没睡。
陈嫂子站在她旁边,想拉她回去。
小鱼没动。
她看见沈渊身上的血。
也看见那个妇人往后退的半步。
更看见那个孩子,被妇人拽到了身后。
小鱼脸色白了一点。
却没有哭。
沈渊停在石灰痕外。
隔着三步。
没有再往前。
小鱼低头看了看那条白线,又看了看他被袖子遮住的右腕。
“哥。”
声音很轻。
沈渊应了一声。
“嗯。”
小鱼把手里的布条往前递了一点。
递到一半,又停住。
她知道自己不能靠太近。
沈渊伸手接过来。
指尖隔着半尺。
没有碰到她。
军属棚里,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他身上那味……是不是妖味?”
声音不大。
可沈渊听见了。
小鱼也听见了。
她手指蜷了一下。
可她没有退。
她只是把那小包粗盐也往前递了一点。
“陈嫂子说,兑水洗布,能干净些。”
她看着沈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