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杀活的。”
他提枪往前。
石厅里没有人敢先动。
常老卒摔在地上,胸口起伏很重,眼睛却还盯着常七。常七被骨绳勒得脸色发紫,脖子上那根骨绳一松一紧,像有人故意拿他的命当绳头。
这就是骨面人的手段。
它不急着杀。
它先让人自己乱。
斜疤看着那些浅坑里抬头的骨兽胚,脸上再没笑意。
“这东西几个?”
魏老疤扫了一眼,声音很沉。
“能动的,七个。”
“半醒的,十几个。”
李虎吞了口唾沫。
“全醒会怎样?”
赵铁把常老卒往后拖了半尺,刀仍压着最前头那只骨兽胚。
“那就都死。”
这话不好听。
可没人觉得他说重了。
沈渊终于从“闻错了”里拔出来。
他看清了。
墙上骨钉不是源头,中央黑骨扣也不是第一手。真正先动的是活人的痛。常七越挣,常老卒越乱,骨绳吃到的血就越热,浅坑里的骨兽胚也醒得越快。
狼祭侍不只是会埋钉。
它还会用人。
用常七吊常老卒,用活人吊他们,用沈渊的鼻子吊沈渊。
沈渊抬手,擦掉鼻下流出的血。
“先别看黑扣。”
赵铁目光一动。
沈渊继续道:“它摆出来让我们看的。”
“那看哪?”
沈渊指向第一只已经爬出浅坑的骨兽胚。
“看会动的。”
骨兽胚扑了出来。
它还没完全成形,半边身子是鼠骨,半边是狼骨,胸口塞着一团黑秽,跑起来一歪一扭,却快得惊人。它没有扑沈渊,先扑离它最近的一个被绑民夫。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沈渊为什么说先杀活的。
被绑的人不会躲。
只要让这些东西扑进人堆,救人的线就全断了。
赵铁一刀斩下,刀锋卡进骨胚肩缝。
“沈渊!”
沈渊已经到侧面。
枪尖不扎头,顺着赵铁劈开的肩缝往里一送,直捣那团黑秽底下的骨扣。
噗。
骨兽胚塌了半边。
提示亮起。
沈渊没有看。
右腕那截残秽却轻轻一跳。
它想吃这点同源味。
沈渊把手腕压在枪杆上,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骨面人站在阴影里,半张面微微歪着。
像在看他能压多久。
常老卒咳出一口血,还是要爬向常七。
李虎忽然扑过去,按住他肩膀。
“别过去!”
常老卒眼珠发红。
李虎声音也抖,却没松手。
“你过去,他才死得快!”
常老卒僵住。
赵铁扫了李虎一眼。
这小子总算没只会喊怕。
第二只骨兽胚从浅坑里扑出。
斜疤低骂一声,提刀硬上。瘦猴原本要往后缩,被赵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能咬牙把绳索甩过去,缠住骨兽胚一条后腿。
不够杀。
但够慢半息。
半息,沈渊就能到。
石厅里的每个人都被逼着动起来。
不是围着沈渊惊叹。
是谁慢一拍,谁身边的人就死。
沈渊闻着活味最急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常七石桩后的第一枚骨扣。
他还没动手。
骨面人手指已经又勾了一下。
常七脖子上的骨绳猛地收紧。
右井养场彻底醒了。
右井石厅里的血沟开始加快。
血不是自然往低处流,而是被那些骨绳一口一口抽出来。每有一个被绑的人疼得挣一下,血沟里就亮一下,浅坑里的骨兽胚也跟着多一分活气。
沈渊看着这条流向,终于明白为什么骨面人一直不急。
它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亲人会冲,老兵会救,新兵会怕,死囚会躲,沈渊会先闻味。每一种反应,都会喂给这座养场。
赵铁压着骨兽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渊,重新看。”
沈渊点头。
这一次他先看人。
哪个人快断气,哪根骨绳就最急;哪根骨绳最急,哪枚骨扣就快醒;哪枚骨扣快醒,哪只骨兽胚就会先扑。
线不在墙上。
在线人的伤口里。
他指向常七脚边石桩。
“第一枚扣在那里。”
常老卒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