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味,很快就翻上来了。
沈渊没急着下手。
他站在沟边,低头闻了一会儿。
泥土本身的湿腥、破棚尿骚、昨夜鼠血的苦腥,都在。可这些味底下,还有一条更淡、更死、更像火边熬过头的甜铁气,贴着沟底往北去,时有时无,像一根埋得很深的细线。
“这条底下走过。”他说。
赵铁蹲下来,用刀尖拨了下湿泥:“这儿?”
“不是这口。”沈渊摇头,沿沟往北走了两步,抬脚在一截塌进去的烂边上一点,“这后头。”
赵铁二话不说,刀背一砸。
烂泥往下一塌,底下顿时露出半截发乌的东西。
李虎本来还在旁边抱着筐土发愣,一见那点乌黑,脸色顿时就变了:“真有?”
赵铁没理他,刀尖一挑,把那东西整个带了出来。
是一枚短骨钉。
比昨夜那根更细,也更短,钉尾上还沾着一层半干的黑膏。骨钉一离土,那股焦铁甜腥立刻往外一冒,连旁边两个抬土的军嫂都皱着眉退开了点。
赵铁脸色沉了一下。
“一早就翻出来一根,还真没白折腾。”
魏老疤蹲在旁边看了一眼,低声道:“不是乱埋,钉头朝北。”
沈渊心里微微一动。
朝北,不是为了钉住什么,倒像是……指路。
赵铁也想到了一层,转头就看向沈渊。
“还能闻么?”
“能。”沈渊没多说,只顺着那股味继续往前走。
军属棚外这条旧排水沟本来就不是直的,中间断了三截,后头又让人乱修过几回,拐出去时还贴着一排烂柴棚和半塌粪坑。正常人走这条沟,只会觉得它脏、臭、乱,根本看不出里头有没有路数。
可味儿不会骗人。
沈渊越走,越觉得那股甜铁气不是散的,而是一节一节往前引。像有人把一串看不见的东西埋进了泥里,只等什么活物顺着这股味一口口往前钻。
走到第二截塌沟口时,他脚下一停。
“这儿也有。”
赵铁还没过去,魏老疤先抡镐砸下去。
烂土一翻,又露出半枚钉尾。
李虎这回是真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第二枚骨钉,脸都发灰。因为这已经不是“可能有”了,而是城西这块最软的地方,真被人一节一节钉过。
旁边沈小鱼抱着陶盆,站在棚口没动。
她年纪小,很多话听不全,可两枚骨钉一翻出来,再看赵铁他们脸色,也知道事情不对。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小声开口:
“哥。”
沈渊转头看她。
“后头……后头那条烂沟,晚上也老有动静。”她指了指更西边一处靠墙的塌沟,“以前我以为是野猫翻东西,可后来听着不像。不是从上头过,是从底下刨。”
这话一出,赵铁目光顿时跟着过去。
“你昨晚怎么不早说?”
沈小鱼一缩脖子,没敢接。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城西这种地方,谁家棚底不响点东西?说多了,别人嫌你晦气,说少了,又怕真出事。小孩子更不敢乱张嘴。
沈渊看了她一眼,没责备,只抬脚就往那边走。
越近,那股味越重。
不只是骨钉,还有鼠、湿泥、烂布、旧血,甚至更深一点位置,还压着一股极淡的狼臊。淡得几乎让烂沟味盖住了,可只要一辨出来,就知道不是一只两只老鼠能带来的。
沈渊走到沟边,蹲下身,伸手摸了一把湿土。
土是虚的。
不像自然塌的,更像底下先让东西掏空了,表面再虚虚盖一层。
“别砸。”他开口。
赵铁顿了一下:“怎么?”
“底下可能是空的。”沈渊手按着沟沿,声音不高,“这一镐下去,口子会塌。”
魏老疤收了镐。
赵铁转头看了眼旁边几人:“清人。棚里头先退开。”
军属棚外一阵忙乱。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外挪,沈小鱼也让一个年长些的军嫂一把扯到后头。李虎帮着搬土筐时手都有点抖,却没掉链子,至少这回没像以前似的愣在原地。
赵铁蹲到沟边,刀尖沿着湿土一层层慢慢挑。
挑到第三刀时,底下一空。
土层啪地一下塌进去半尺,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缝不大,却够看出后头不是单纯排水沟,而是一段让东西从下往上慢慢掏松的空洞。
一股更重的腥甜味翻上来。
与此同时,缝里头忽然有东西一闪。
不是人。
是眼。
两三对红点贴着黑里,湿、亮、冷,离得不远,就在塌口后头。
“有东西!”李虎声音一下变了。
话音刚落,最前头那对红眼已经一缩一弹,照着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