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泼皮,回头冲赵如构吼了一句,道:“少爷!快跑!往林子里跑!”
赵如构看着郭二被几根铁棍砸中后背踉跄着往前扑,看着那三个心腹被人按倒在地捆了手脚,看着那些泼皮狞笑着朝他围拢过来的身影,吓得撒腿就跑!
他转身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沿着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野径连滚带爬地向前狂奔。
身后传来郭二最后一声喊叫和泼皮们的哄笑声。
好在这些泼皮主要是眼馋银两,眼看包裹都在郭二等人的身份,也懒得追赵如构。
赵如构不知道跑了多久。灌木丛的枝条抽打在他脸上和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靴子被泥泞的土坑黏住了好几次,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等他终于精疲力竭地跌倒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他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一个人坐在河沟边上的枯草堆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郭二被抓了,三个心腹也完了,那些银元宝全被抢走了,他浑身上下连一文铜钱都搜不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柄用来防身的匕首还在,但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赵如构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他是皇帝,是大昭的天子,此刻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蹲在一条臭水沟边,连一个愿意跟着他的人都保不住!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从京城逃出来,后悔为什么要听郭二的怂恿,后悔为什么不在上书房里老老实实待着!
至少在那里,他不用担心饿死、不用被人追着打,不用像个乞丐一样流浪在荒野之中。
天色越来越暗,秋风越来越凉。赵如构只得从河沟边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附近有灯火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饿得胃里一阵阵发紧,渴得嘴唇干裂起皮。
月上中天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一个小村庄的边缘。村口的一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芒,透过破旧的窗纸透出来,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赵如构拖着几乎迈不动的脚步走到那户人家的门前,还没等抬手敲门,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带着门板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啪!”
“嘎吱!”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端着一盏油灯探出头来,看到门口倒着一个衣着狼狈的年轻人,先是一惊,随即连忙蹲下身来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到还有气之后,老人家费力地将他半拖半拽地弄进了屋,把他放在灶台旁边的草席上,又端了一碗温水兑了些米汤,一点一点地往他嘴里灌。
“咕嘟!”
“咕嘟!”
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赵如构的眼皮动了动。那碗米汤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将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重新拼凑了几分,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渐渐浮出了水面。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正凑在他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和怜惜。
“醒了?”老奶奶的声音沙哑而温和,道:“你这孩子,怎么饿成这样?来,再喝两口。“
赵如构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老人家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米汤,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急切的认真:“老妇人……多谢你救朕。实不相瞒,朕乃真龙天子!你救了朕,朕日后定当百倍奉还!”
老奶奶闻言顿了一下,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把碗沿重新递到他嘴边:“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说什么大话。我是可怜你这年轻人,才给你口饭吃,哪里是指望你什么报答。喝吧,喝完歇着,明儿个天亮了再赶路。”
赵如构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浑浊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相信他是皇帝。
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饿晕了的年轻人,随手救了一把,就像她以前可能也救过村里的流浪狗和野猫一样。
赵如构股“我是真龙天子”的念头在这一刻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他忽然觉得无比羞愤,无比恼怒!
为什么!
为什么连一个老妇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
“你不信朕?!连你也不信朕的身份?!”他猛地将那碗米汤打翻在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他从腰间拔出那柄匕首,刀刃在油灯的光芒中闪过一道寒光!
“唰!”
老奶奶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那柄匕首已经刺入了她的胸口。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面前那个刚才还在喝米汤的年轻人。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是农夫与蛇的结局,落得这个下场!
最终,伴随着“砰”的一声,她身子沉重地歪倒在了灶台旁边,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