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门口,手里还提着灯笼,望着那空荡荡的屋檐愣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至于怎么跟太后交代,那是她的事了。
魏无忌在屋顶上掠了一阵,确认容嬷嬷没有追上来,才放慢速度,在一处宫墙的拐角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到了后宫深处,四周的宫殿比前朝更显幽静,红墙绿瓦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是哪儿?”魏无忌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方向,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熟悉的殿!
钟粹宫,皇后上官冰儿的寝宫。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虽说他跟皇后之间有过那档子事,但那是他当初为了报复她暗害自己儿子的手段,说白了是一场交易和惩罚,谈不上什么情意。可迈出两步之后,他又停下来,站在廊下沉默了片刻。
鬼使神差地,他脚步一转,朝钟粹宫的门口走了过去。
倒不是起了什么色心。说实话,他现在就是一肚子色心,也着实是有心无力了。
他就是觉得,有些话该跟这位皇后娘娘说清楚。之前用强的时候说了不少狠话,如今事情尘埃落定,上官霸的兵权也卸了,这女人若不闹事,倒也不必一直拿捏着她。
钟粹宫里灯火幽暗,比平时冷清了不少。魏无忌推门进去的时候,廊下的两个小太监正靠着柱子打盹,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刚要喊,被魏无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本官找皇后说几句话,你们该干嘛干嘛去。”魏无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径直朝内殿走去。
殿内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昏沉沉。皇后上官冰儿正坐在榻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寝衣,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目光涣散,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双儿坐在她旁边的脚踏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却不像以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毕竟,原本两个人的爱情,硬是被魏无忌横插一脚!
另外,自从她父亲帮助皇帝被魏无忌拿下后,她就一直心惊胆战,生怕魏无忌会找自己算账。
听到脚步声,上官冰儿猛地抬起头,看到魏无忌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板上。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慌乱,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双儿也猛地站起身来,挡在皇后面前,咬着牙说道:“魏大人!深夜擅闯皇后寝宫,不合规矩吧?”
“你要干什么,冲我来!”
魏无忌摆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随意,倒像是来串门的邻居:“别紧张,我就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上官冰儿显然不信。她咬着下唇,目光闪烁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来月事了,你……你别乱来。”
魏无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魏无忌是那种人么?上次那是事出有因,你害我孩子,我才报复你一回。如今事也过了,气也消了,我还能天天来找你麻烦不成?”
“要知道,我可是正经人!”
上官冰儿的脸腾地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但又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魏无忌看着她那副缩在床角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位皇后平日里端着一副母仪天下的架子,可说到底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遇到事情也会怕,也会慌,也会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收了笑意,语气正经了几分:“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不耽误你休息。”
上官冰儿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
“第一!”魏无忌竖起一根手指,道:“你父亲上官霸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他虽然跟着皇帝犯了错,但我念在你的面子上,只免了他的职,没有追究其他。你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觉得我要灭你上官家满门。我没那么小心眼。”
上官冰儿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眼中的警惕还没有完全退去。
魏无忌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只要在后宫老老实实不惹事,安安分分地当你的皇后,我保你一辈子还是皇后。太子虽然不是你的亲儿子,但你是嫡母,他将来登基了,你依旧是太后。没人能动你的位置。”
上官冰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魏无忌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行了,话就这么多。你歇着吧,我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上官冰儿看到他真的没有歹心,真的要走,忽然心头一动,开口叫住了他:“魏无忌。”
魏无忌停下脚步,侧过头来:“嗯?”
上官冰儿犹豫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我父亲的事情……谢谢你。你本可以杀了他,但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