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孙子兵法里没有积分制。
“可能记错了。”
李玄迅速改口。
“也许不是兵书,是以前听一个先生讲的。那个先生学问很杂,东一句西一句的,我也记不太清是从哪听来的了。”
这个回答很模糊。
模糊到几乎等于没回答。
但沈毅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
“殿下的那位先生,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句话听上去是在夸那位不存在的先生。
但李玄总觉得沈毅的眼神在说另一句话。
“你在说谎。”
“但我暂时不拆穿你。”
李玄的后背又紧了一下。
这个沈毅……
比钱明难对付多了。
钱明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信。
沈毅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会想一想。
而且想完了之后不说破。
就那么看着你。
让你自己慌。
“好了,赛制的大框架就这样。”
沈毅把话题拉了回来。
“具体的评判标准和规则细节,末将回去拟一份草案,三天后给殿下过目。”
“有劳沈将军。”
李玄拱了拱手。
散会之后,李玄走在回东宫的路上,一直在想沈毅最后那个眼神。
那个“我暂时不拆穿你”的眼神。
这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后在沈毅面前说话,必须比在其他人面前更加小心。
钱明听了“饥饿营销”四个字会觉得太子殿下果然高深。
李悠然听了会当场领悟然后回去执行。
可沈毅听了。
沈毅会怀疑。
他会怀疑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太子应该知道的。
他会怀疑这些东西的来源。
虽然他暂时不会追问。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生根。
而且沈毅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沈知意。
李玄想起了今天下午在东宫的那场对话。
沈知意问他“殿下对军中大比武了解多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审视。
比沈毅还锐利。
沈毅好歹是个沉得住气的老将,不会轻易表露。
沈知意呢?
她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十八岁的姑娘有一个最可怕的特质。
好奇心。
如果她对他产生了好奇。
如果她开始想搞清楚“太子殿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他迟早会露馅。
李玄忽然觉得,军中大比武这个项目的难度,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花钱方面的难度。
花钱他有经验。
是保密方面的难度。
他得一边花钱,一边管住自己的嘴。
一边应付方守拙无穷无尽的请示,一边防止在沈家父女面前说漏嘴。
一边想办法把三十万两亏光,一边确保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真实目的。
太难了。
做一个想亏钱的太子,比做一个想赚钱的太子难一百倍。
李玄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西下。
天边烧着一片红霞。
很好看。
但他没什么心情欣赏。
“殿下。”
方守拙跟在后面,忽然开口了。
“什么事?”
“今天的事情都记完了。”
方守拙举了举手里的纸。
“一共七页。”
“殿下要不要现在检查一遍?”
李玄回头看了看他手里那七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
“是!那小人先回去了?”
“嗯。”
“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
“那小人走了。殿下明天什么时候需要小人来?”
“辰时。”
“是!辰时准到。殿下还……”
“没有了。你走吧。”
“是!”
方守拙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来了。
“殿下,小人明天需要带笔和纸吗?”
“第零条写在你门上了,你自己回去看。”
“是!”
方守拙这次终于走了。
彻底走了。
李玄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老老实实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