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不是沈毅写的。
笔迹不对。
沈毅的字像刀刻。
这行字像……
像是一个习惯了拉弓的手写出来的。
李玄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
“好主意。采纳。”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又看了一眼那行秀气的小字。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把脸板了回去。
事业。
事业要紧。
别分心。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册。
比武场开工那天,李玄亲自去了工地。
带着方守拙。
方守拙今天终于记得自己带笔和纸了。
因为李玄昨天把“第零条”正式加进了铁律里,而且让冯宝写成字条贴在了方守拙的房门上。
方守拙每天出门之前都要看一眼那张字条。
第零条:随身带笔和纸。
然后再默背一遍后面五条。
冯宝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心酸。
一个三十多岁的朝廷命官,每天早上对着门上的纸条背规矩。
跟小学生背校规似的。
但方守拙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殿下说的就是对的。
殿下让贴他就看,殿下让背他就背。
城南校场以东约两里地,就是新比武场的选址。
这块地原本是一片荒草地,什么都没有。
现在已经被工部的人围了起来,几百个工匠正在平整地面。
李玄到的时候,工部营缮司的一个主事迎了上来。
“殿下,地基已经开始夯了。按照您给的尺寸和材质,比武场主体大概需要四十天完工。”
“人工河那边进度慢一点,挖土量比较大,估计要两个月。”
“观礼台最快,一个月就能搭好。”
李玄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
场面确实挺大的。
几百号人在那里挖土的挖土、夯地的夯地,尘土飞扬,热火朝天。
他走到比武场主体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工匠们正在往夯实的三合土上铺细沙。
沈毅文册里说的,细沙三寸厚,用来吸血防滑。
李玄伸手抓了一把沙子,在指间搓了搓。
沙子很细,颗粒均匀,搓在手里有一种绵密的触感。
“这沙子从哪运来的?”
“回殿下,是从城西的河滩上运来的。筛过三遍了,去掉了石子和杂质。”
“筛三遍?”
“是沈将军特意交代的。说粗沙容易硌脚,将士们比武的时候会影响步法。”
李玄又看了看周围正在夯地的工匠。
每个人手里举着一根碗口粗的石杵,一下一下地砸向地面。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
“殿下。”
方守拙在旁边开口了。
“什么事?”
“工部主事刚才说人工河要两个月。殿下要不要让他们加快进度?”
李玄想了想。
加快进度意味着加人。
加人意味着加钱。
“加。”
“加多少人?”
“你觉得呢?”
话一出口,李玄就后悔了。
因为方守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殿下,您让我自己想?可是第三条规矩说了,如果我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要忘掉它。
“算了,我来定。加一倍的人,工期压到一个月。”
“是!”
方守拙掏出纸笔,刷刷地记了下来。
李玄看着他记录的样子,忽然有点怀念李悠然。
如果是李悠然在这里,他只需要说一句“湖快点挖”,李悠然就会自己去跟工部谈,回来之后连方案带报价一起端到他面前。
方守拙呢?
你得告诉他加多少人。
然后他会去问工部要多少钱。
然后工部会问他一堆细节问题。
然后他会全部带回来问李玄。
然后李玄回答完了他再跑回去。
一件事来回跑四趟。
效率大概是李悠然的五分之一。
但安全性是李悠然的一百倍。
那就没问题了。
视察完工地之后,李玄没有回东宫。
他去了兵部。
因为今天跟沈毅约了讨论赛制。
比武场可以花钱解决。
但赛制设计花钱解决不了。
这东西需要脑子。
而军事方面的脑子,他没有。
沈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