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孩子定了亲,在这镇上再正常不过。
沈清漪比他大几个月,从小就像个姐姐。帮他整理衣领,帮他挡住别的孩子的嘲笑,帮他记住修炼功法的口诀——她记性比他好。
苏铭一直觉得,她是这个镇上唯一一个不需要他证明什么就站在他身边的人。
三天前她来找他,说沈家要为她做一次灵根提升,需要借用苏铭的神骨做参考——用完就还。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
苏铭信了。因为他不记得她骗过他。
但那根骨刺被抽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不是"借用"。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要的是他的天赋。他的根基。他的全部。
而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冷风贴着地皮吹过来,苏铭的手指已经没知觉了。脚也没有。肚子里那团废血像冻结的泥浆,把五脏六腑都裹在冰壳里。
他想动一下手指,动不了。
翻个身呢?也翻不了。
他只能躺在苏家镇外面的荒野里,盯着星星,等死。
灵根好的往上升,灵根差的往下掉。天鉴说了算,没人在乎你努力不努力。
苏铭曾经是这里唯一的例外。
天生神骨,天鉴七彩。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他就是传奇。所有人都说,他迟早会离开苏家镇,去大宗门,甚至去圣地。
现在呢?
废灵根。
连种地都种不了的那种。
苏远山——苏家族长,在他被沈家人架着走出门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上楼了。就看了那么一眼。连句话都没有。
也对。苏家哪敢惹沈家。
脉搏还在跳。但越来越慢了。
上一跳和这一跳之间的间隔,正在一点一点地拉长。
苏铭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
他没有恐慌。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他怕。他才十六岁,他不想死在镇外的荒野里,没人收尸,没人知道。
但恐慌没用。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哪怕多活一炷香的时间。
意识开始模糊了。视野边缘出现了灰色的斑点,像老旧纸张上的霉点,从四周向中心蔓延。苏铭知道这是濒死的前兆——视线收窄、体温骤降、意识涣散。
今晚。
他活不过今晚。
然后,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
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灰色的。
不是眼睛花了的那种灰色光斑。是文字。
苏铭眨了一下眼。
文字还在。
就在他的正上方,半空中,浮着一行模糊的灰色文字。像水面下刻着的碑文,隔着好几层水在看,字迹扭曲、晃动,但确确实实存在。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当他偏过头去看旁边的石头时——石头上也有。
一堆灰色的小字,密密麻麻地贴在石头表面,像苔藓一样。看不太清具体写了什么,只能辨认出一些模糊的笔画。
泥土上也有。杂草上也有。
甚至风里都有。
虽然全是灰色的,全是模糊的,全是暗淡的——像一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翻了个面,露出了一层他从来没见过的底色。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胸口的东西。
透过破烂的衣衫,一团暗红色的光。比周围所有的灰色文字都要亮,都要清晰。
它的形状像一条盘踞的蛇,紧紧缠绕在他胸口正中——就是被废血钉住的那个位置。
不是灰色。
是一种偏青的冷光。比周围所有灰色都高出一个层次。
苏铭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东西,和他身上其他的灰色文字不一样。
它更强。
而且——
它正在动。
苏铭屏住呼吸。那团青色的光突然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口。然后,它的边缘开始碎裂。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像蛇在蜕皮。
被剥落的部分没有消失。它们沿着苏铭的胸口向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沿着他的锁骨、脖颈——
一直蔓延到他的眼睛。
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尖在他眼皮后面扎了一下。
然后,世界变了。
灰色的文字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多,只是从"完全看不清"变成了"勉强能辨认"。但他现在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了——远处的树上有文字,天上的月光里有文字,甚至连地面上那只死去多时的虫子身上,都有。
虽然全是灰色的。全是模糊的。全是看不真切的。
苏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这些。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濒死前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