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神魂,你能吸收一成就算天资异禀。你的四肢断过,刚接上不久,骨头上的裂缝肉眼都能看见。左肩有一个新伤,刺穿伤,剑从前面进后面出,魔灵根在愈合它,但至少还要三天才能长好。”
他一样一样地数,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体检报告。
“你现在连我一剑都接不住。”
苏夜没有反驳。因为周先生说得对。他的四肢只恢复了五成,左肩的剑伤还在渗血,修为停在炼气四重巅峰迟迟无法突破。而周先生是筑基初期——跛了一条腿、身上带伤、灵力消耗过半的筑基初期,但仍然是筑基初期。
正面交手,他没有胜算。
但他本来就不打算正面交手。
“你说得对。”苏夜说,“我接不住你一剑。”
他伸出右手。三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魔灵根在丹田中震颤,魔元从掌心涌出,在指尖凝成三缕极细的黑雾。不是攻击,是信号。
周先生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自然裂开。是从下方被什么东西顶裂的。枯叶和泥土从中间翻起,一只灰白色的手从地下伸出来,五指张开,攥住周先生的脚踝。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第四只手——无数只手从地下伸出来,灰白色的,骨骼分明,指节上还挂着腐烂到一半的皮肉。
乱葬岗的尸骸。
周先生低头看着那些手。他的表情没有变。一个在修真界活了几十年的老修士,什么邪门手段都见过。他没有慌张,右脚灵力灌注,震碎攥住脚踝的那只手。骨片和腐肉四散飞溅,灰白色的指骨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但更多的手伸出来。不是从地下,是从他身边的空气中。灰黑色的怨气凝成人手的形状,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手肘、肩膀、腰、膝盖。不是实体,是怨气凝形。骨老人的传承里有一个法门——“怨手”。用怨气凝聚成手的形状,没有攻击力,不能伤人,只能抓住。很多只手,同时抓住同一个目标。
周先生的剑拔出来了。
剑光在晨雾中亮起,斩断抓住他右腕的那只怨手。怨气被剑光劈散,化作灰黑色的雾气重新融入空气中。但散开的同时,新的怨手已经在凝聚。他斩断一只,两只从另一侧伸出来。斩断两只,四只从身后伸出来。怨气源源不断——这里离乱葬岗只有不到三里。三百年积怨的残余,足够苏夜调动。
周先生的动作在变慢。不是灵力不继,是怨手太多了。几十只灰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他身体每一个可以抓握的部位。剑锋斩断一批,立刻有下一批补上。他的右腿本就有伤,怨手抓住脚踝向后扯时,伤口重新裂开,血从灵力封堵的缝隙中渗出来。
两个年轻弟子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他们的剑已经拔出来了,但斩散怨手的速度远不及怨手凝聚的速度。炼气期的神识无法同时应对这么多方向,其中一个弟子的左臂已经被怨手牢牢攥住,整条手臂被向后掰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苏夜站在原处,右手三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他的右眼纯黑,瞳孔深处两块万魂碑碎片缓缓旋转。魂。碑。碎片边缘渗出的黑色光芒沿着经脉流向右臂,从三根手指的指尖涌出,化作牵引怨气的丝线。每一根丝线连接着一只怨手。十根丝线,十只怨手。二十根丝线,二十只怨手。他的神识分成二十份,同时操控二十只怨手。
骨老人的传承里有一句话:“怨手之术,不在多,在准。三只怨手同时抓住咽喉、丹田、持剑手,可困筑基。三十只怨手乱抓一气,困不住炼气。”
苏夜没有三十只怨手。他只有二十只。但每一只都抓在关键位置——周先生的持剑手、丹田位置、喉咙、受伤的右腿。两个年轻弟子的持剑手、双眼、膝盖。二十只怨手,每一个目标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周先生的剑慢下来了。不是他变慢了,是怨手太多了。他斩断抓住喉咙的那只,持剑手就被攥住。震碎持剑手上的怨手,丹田位置就被扣住。踢散脚踝上的怨手,受伤的右腿就被向后扯。他的剑势开始出现破绽——不是剑法的破绽,是身体的破绽。被怨手从不同方向拉扯,重心不断偏移,剑的轨迹开始变形。
就是现在。
苏夜动了。
他从原处消失,穿过晨雾,穿过怨手和剑光之间的缝隙。右脚踏在周先生左前方的枯叶上,左脚踩住一块凸起的树根。身体侧转,避开周先生横斩过来的剑锋。剑刃从他胸前划过,割破斗篷,在胸口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他没有停。右手从下方探出,三根手指扣住周先生持剑手的腕关节。不是硬扣,是顺着腕骨的缝隙滑进去,指节嵌入尺骨和桡骨之间的凹陷。
触魂。
周先生的身体猛地绷直。他的剑掉在地上,剑尖插入泥土,剑柄嗡嗡震颤。他的眼睛翻白,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两个年轻弟子还在和怨手搏斗,没有看到这一幕。
苏夜的魔功全力运转。不是吞噬,是读取。他控制着速度和深度,像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剥离周先生的记忆。
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