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货架上摆满了东西——符纸、丹药瓶、低品级的法器、妖兽材料、药材、矿石。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像一座被翻过无数次的垃圾山。一盏油灯挂在房梁上,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晃不定。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
一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他的修为是炼气八重,灵力的气息驳杂而浑浊——是用各种丹药硬堆上去的散修,根基稀烂,这辈子不可能筑基。但他的一双眼睛很亮。不是修士的那种亮,是商人的那种亮。看人只看一眼,就能估出对方口袋里有多少钱。
此刻那两只眼睛正盯着苏夜。
“刘师兄的令牌。”老板的声音沙哑,像两片砂纸摩擦,“刘师兄本人呢?”
“死了。”
老板的眼睛没有眨。“你杀的?”
“我杀的。”
沉默了三息。然后老板笑了。不是恐惧的笑,是生意人的笑。死了的客户就不是客户,但拿着死去客户的令牌来找他的人,可以是新的客户。
“要什么?”
苏夜把一张清单放在柜台上。清单是他在路上用炭条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阵基玉牌,十块。低品级即可,但要完整,不能有裂纹。”
“怨气封存符,五张。”
“灵石粉末,三两。”
“朱砂,一两。”
“青石粉,半斤。”
老板看着清单,眉毛挑了一下。“布阵材料。”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你是阵法师?”
苏夜没有回答。
老板等了三息,知道不会有答案,便低头看清单。他的手指在清单上一项一项地点过去,嘴唇翕动,在心里计算价格。“阵基玉牌十块,低品的,一块三块下品灵石。十块三十。怨气封存符比较贵,一张五块,五张二十五。灵石粉末三两,一块灵石磨成粉差不多就是三两,算你一块。朱砂一两,散修价,两块。青石粉半斤,这东西不值钱,送你。”
“总共五十八块下品灵石。”
苏夜从怀里掏出所有灵石。
赵昊身上搜出来的,十几块。方岩身上,几块。刘师兄身上,二十几块。张师兄身上,三块。全部堆在柜台上,大小不一,颜色驳杂,有些还沾着血。
老板数了一遍。
“四十七块。差十一块。”
苏夜从怀里掏出那瓶从赵昊身上搜出的聚气丹。三颗。放在柜台上。
老板拿起一颗,对着油灯看了看成色,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青岚宗内门的货。成色不错。一颗算你三块,三颗九块。还差两块。”
苏夜沉默了一息。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从刘师兄身上搜出的短匕,放在柜台上。
老板拿起短匕,抽出刀刃。刃口在油灯下反射出一线冷光。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然后插回鞘中。“青岚宗内门制式短匕。钢口还行。算你两块。”
“齐了。”
他把柜台上的灵石、丹药、短匕全部扫入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然后转身,从货架上取下苏夜要的东西。阵基玉牌用一块旧布包着,怨气封存符叠成一沓,灵石粉末装在一个小瓷瓶里,朱砂用油纸包着,青石粉装在一个粗布袋子里。全部堆在柜台上。
苏夜将东西一件一件收入怀中。
转身要走。
“小兄弟。”
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身上的死气很重。”
老板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语气变了。不是生意人的语气,是一个在修真界底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散修,偶尔会露出来的那种——不是善意,是经验。
“我在这镇上开了四十年店。见过很多修士。正道的,邪修的,散修。活着进来的,死了抬出去的。”他停顿了一下,“邪修我见过不少。活过一年的,不到三成。”
苏夜没有动。
“你好自为之。”
苏夜站了两息。然后说:“多谢提醒。”
推开门,走入夜色。
身后的门合上了。锁落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然后是小窗合上的声音。油灯的火光从门缝中消失,整间店铺重新沉入黑暗。
苏夜走在青石镇的空荡街道上。寅时已过,卯时未至。月亮西斜,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他要赶在天亮之前出城。
走到镇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镇口那家早点铺子的灯亮了。
不是偶然。是有人点燃了油灯,然后挂在门楣上。那盏灯是信号——青岚宗在青石镇的眼线,用这盏灯向巡逻弟子传递消息。灯亮,代表“有情况”。
苏夜站在早点铺子斜对面的屋檐阴影里,右眼穿透墙壁,看到了铺子里的人。
一个老修士。
头发花白,穿着灰布道袍,修为筑基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