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二重。
魔灵根在丹田中震颤,黑色的根须扎得更深。怨气涌入的速度加快。乱葬岗三百年的积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炼气三重。
苏夜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了。很微弱。微弱到任何一个正统修士都不会放在眼里。但这力量是他的。不是天地赐予的,不是宗门赏赐的,是他用牙齿和指甲,从夺舍者嘴里硬抢下来的。
炼气四重。
攀升停止了。骨老人的神魂碎片已经被消化殆尽,乱葬岗的怨气也稀薄到了无法继续支撑突破的程度。修为稳固在炼气四重。
苏夜睁开眼。
右眼依旧是纯黑色。瞳孔扩散到占据整个眼眶,没有眼白。但和刚生成时不同——现在那只纯黑的眼睛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更深的黑色圆环。瞳孔的边缘。它在收缩,在聚焦。像一只真正的眼睛。
左眼依旧是那个血窟窿。眼球彻底坏死。魔灵根的力量能够接合断骨,但无法让坏死的器官重生。除非有金丹期以上的生机类灵药,或者他将《万魂噬灵魔功》修炼到更高层次,获得血肉重塑的能力。在这之前,他永远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纯黑色的、能看见怨气的眼睛。
苏夜从尸堆上站起来。
四肢的骨头接上了,但很脆弱。他能感觉到断口处的连接只是初步的粘合,稍微用力就会再次裂开。不能剧烈战斗。不能用四肢承受重击。但他至少能站起来了。
他站在乱葬岗最高处。
身下是三百年的积骨。身边是两具干尸。丹田里是一根刚生成的魔灵根。识海中是一个三千年老鬼的记忆碎片。
左眼瞎了。四肢断了又接上。魔灵根在他体内脉动。
但他活着。
他还活着。
苏夜低头,看向自己的右小臂。
那十个血字还在。
“宁成万古魔,不做伪善仙。”
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笔画嵌在皮肤里,像纹身。不,比纹身更深——笔画刻到了肌肉层,愈合后会留下永久的疤痕。这是他给自己的烙印。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山下传来的。不是之前那个逃走的山匪。那个人已经跑远了,脚步虚浮、仓皇、渐行渐远。
现在传来的脚步声是新的。
三个人的。步伐沉稳,踩在碎石上的节奏均匀。不是凡人——凡人没有这样的步法。是修士。
苏夜的右眼穿透夜色。
山坡下的林间小径上,三道身影正朝乱葬岗走来。他们的身体在他纯黑色的视野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灰白色的灵力在经脉中流动,像三条人形的光带。为首那人灵力最亮,炼气七重。后面两人稍暗,炼气五重和四重。
他们穿着青岚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为首那人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青岚宗纹章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苏夜认识那柄剑。
剑鞘上有一道斜着的划痕。是赵昊的剑。
当初赵昊踩着他母亲的手腕时,这柄剑就悬在腰间。剑鞘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上面的划痕在苏夜的视野中一晃一晃。
现在那道划痕又出现了。
赵昊带着两名外门弟子,正朝乱葬岗走来。
“分头找。”
他的声音被风送上来,清清楚楚。语调随意,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是那种长期身处高位、从不需要考虑后果的人才会有的语调。
“找到尸体立刻烧掉。残玉必须完好无损。”
另外两名弟子应声散开,一左一右,开始在乱葬岗外围搜索。
赵昊没有动。
他站在山坡下的林间小径上,抬头看着月光下的尸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是冷笑,不是狞笑,是欣赏风景时才会有的那种轻松的笑意。
然后他迈步。
朝尸堆走来。
朝苏夜走来。
苏夜站在尸堆最高处。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地尸骸之间。风卷起他的头发——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头发。右臂垂下,凝固的血字在月光下泛着暗色。右眼纯黑,倒映不出任何光。
残玉在他怀中发烫。
魔灵根在他丹田中震颤。
三根能动的手指,缓缓攥紧。
赵昊的脚踏上了乱葬岗的第一具尸体。
他还没有看到苏夜。
但他很快就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