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了什么?”
“设备和债务拆开写了,人员过渡也明确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故意往我们身上塞雷。”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他们开始松了。”
陈姐立刻问:“那现在回不回?”
“回。”林知微说,“但不急着答应,先把我们自己的条件发过去。”
“什么条件?”
“第一,交割前必须完成尽调补件,不接受口头承诺。第二,工厂现有客户结构要完整披露,不能让我们接一个空壳。第三,渠道铺货节奏和产能释放要同步,不接受先签后拖。第四,任何历史债务必须与新主体隔离,责任边界写清楚。”
她一条一条说得很稳,像早就把所有可能被反扑的地方都预先堵死了。
周放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是直接把他们能打的牌都拆了。”
“不是拆牌。”林知微抬眼,“是告诉他们,今天开始,不是他们逼我们走流程,是我们带着流程走。”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每个人都能听出里面的变化。以前她接触这些事情,更多是在守,在补,在和对方磨。现在不一样了,她开始能主动定义规则,主动规定节奏,主动要求对方按她的方式来。真正的反扑不是对方再发一封威胁邮件,而是她终于把自己的目标,压到了对方的上面。
下午的投资机构会面,比预想中顺利。
对方来的是两个合伙人,一个偏财务,一个偏行业。刚坐下时,还是习惯性地问她最传统的问题,毛利率、获客成本、回款周期、品牌溢价。林知微没有绕,直接把融资材料摊开,翻到最核心的几页。
“你们先看这三组数据。”她说,“试点门店动销、复购回流、渠道意向。我们不是从概念起盘,是从结果起盘。现在工厂并购正在推进,拿下之后,产能、成本和交付都会同步改善。下一轮融资不是单纯补现金,而是放大已经验证过的经营模型。”
偏财务的合伙人看得很仔细,看到复购曲线时,明显抬了抬眉。
“这个节奏,比很多品牌稳。”
“因为我们没有把一次性销量当成答案。”林知微说,“见微的逻辑很简单,用户买一次不难,难的是她愿意回来。门店给位置不难,难的是它愿意继续给。只要这两件事成立,公司就不是在赌,而是在经营。”
行业合伙人沉吟片刻,问得更直接:“那工厂并购的回报周期,你怎么估?”
林知微早就准备好了。
“保守估计,交割后三个月,产能利用率会上一个台阶。六个月内,渠道铺货的成本会明显下降。九个月内,品牌毛利和现金流都会更稳定。最重要的是,这不是靠单点爆发撑出来的,而是靠底盘抬起来的。”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稳得几乎没有波纹。
这就是她现在最强的地方。不是会说,而是知道每一句话后面都有结果托着。资本最怕的就是虚,她偏偏拿结果把虚空一点点填满了。
对面两个合伙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都对这份材料和她的表达方式有了新的判断。
偏财务的那位笑了笑:“你这个材料,已经不是初创公司的写法了。”
“那是因为公司也不是初创公司的状态了。”林知微说,“我们已经过了证明能活的阶段,现在要证明能长大。”
这句话一落,气氛明显又往前走了一步。
会面结束时,对方主动提出让她尽快补一版更完整的测算模型,特别是工厂并购后对估值和供应链的影响。林知微点头答应,转身离开会议室时,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她知道,这不是一锤定音,但已经足够。
至少资本开始认真看她了,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靠情绪和运气活下来的前员工,而是把她当成一个能把公司带向下一层的人。
回到公司,天色已经暗下来。
陈姐在门口等她,一看她进门就迎上来:“对方那边又回话了,正式版条款发来了,前面的模糊内容全删了,算是低头了一半。”
林知微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条款虽然还不完美,但已经比昨天那份干净太多。设备、债务、人员过渡,都有了明确边界,最关键的是,对方终于不敢再把风险往她身上随便扣了。拖了这么久,反扑得这么凶,最后还是被她用一条条交付和一页页数据压了下去。
“还不够。”她看完后说。
陈姐愣了一下:“哪里不够?”
“客户结构没完全披露,历史合同还有一部分没摆出来。”林知微把文件放回桌上,“他们想保留一点后手,怕我们看见全部底牌。”
周放冷笑一声:“都到这一步了,还想留?”
“正常。”林知微说,“他们当然会留。可现在不是他们想留就能留得住的时候。我们已经有渠道、融资、产能三条线同时往前走了,他们拖不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