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厂现在什么情况吗?股权乱,设备老,债务还没理干净,你这个时候进去,不是并购,是接烂摊子。”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林知微。”他的声音明显沉了,“你别拿这种事赌气。”
她听到这句话,终于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就是很轻的一下,像是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他。
“顾承泽,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一件事。”
电话那头没出声。
林知微把文件翻过一页,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楚。
“我做任何决定,都不是为了跟你赌气。我看工厂,是因为我需要产能;我谈并购,是因为我需要底盘;我盯控制权,是因为我要把后面能跑起来的东西都握在自己手里。你以为这是情绪,其实是经营。”
顾承泽那边沉默得更厉害了。
他当然明白经营是什么意思。
正因为明白,他才会失态。
承星最近的资金紧张已经不是秘密,前面的公关稿和品牌战看着像是他们先发制人,实际上是虚张声势。新产品还没真正跑顺,旧渠道又被她这边一点点挖走,如果这家工厂再被林知微拿下,那她后面就不只是卖得比他们稳,而是连供应链都可能先一步完整起来。
这等于把他最后一块还能拿来压她的牌,也一并拆了。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在接触这家厂了?”顾承泽问。
林知微没有否认。
“知道又怎么样?”
“你故意的。”
“你想多了。”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这家厂不是你看上的,就只能是你的。我先谈,是因为它适合我。就这么简单。”
顾承泽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应该是在克制,可那点克制已经快压不住了。
“林知微,你非要这样?”
“我怎样了?”
“你明知道承星现在需要这个底盘。”
“所以呢?”她反问,“你需要,我就要让?”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下来。
这一次,顾承泽是真的被她顶得没话了。
以前她在承星的时候,最让他安心的就是她总会顾全大局。她会帮他兜,会帮他算,会把很多别人看不见的脏活累活做掉,甚至在他失控的时候替他找台阶。可现在,她不但不替他兜了,连台阶都不愿意给。
她把所有逻辑都摊开,摆在他面前,告诉他:我不是和你争一口气,我是在拿我该拿的东西。
这比任何一句骂都更让他难受。
“你别忘了,那家工厂之前也跟承星接触过。”顾承泽压着火说,“你现在插进去,不怕外面觉得你是在跟我抢?”
“抢?”林知微淡淡道,“你要真有本事让它属于你,也不会这么着急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落下,连旁边路过的陈姐都停了一下,透过半掩的门看向里面,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意外。
顾承泽那边彻底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明显失了稳:“你现在到底想要什么?品牌战已经打过去了,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林知微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文件上那行“核心灌装线稳定运行”上,慢慢开口。
“顾承泽,你错了。”
“我不是要把事情做绝。”
“我是要把我的公司,做成谁都抢不走的样子。”
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陈姐站在门口,一时都没进来。她知道顾承泽这通电话一定不只是为了试探,更多的是慌。一个原本习惯了掌控全局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手里能打出去的牌正在一张张变少,所以才会突然变得这么急,这么不体面。
周放从外面快步回来,见她挂了电话,低声问:“顾承泽?”
“嗯。”
“他知道我们要并购工厂了?”
“知道了。”林知微把手机放到一边,“而且反应比我预想得更快。”
周放神情一沉:“那他会不会抢先出手?”
“会。”林知微回答得很快,“但他越急,越说明这家厂对我们有用。承星现在资金链紧,最怕的就是底盘被别人先拿走,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压价,或者找人先卡住对方的决策层。”
陈姐走进来,皱着眉:“那我们要不要提速?”
“要。”林知微说,“但不是盲目提速。”
她站起身,把工厂资料整整齐齐收好。
“明天我亲自去见厂方实际控制人,先把他们内部的分歧摸清楚。承星如果已经插手,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先接到触点。你们把今天所有沟通记录都整理出来,尤其是对方那边可能暴露出来的压力点,后面谈判会用得上。”
周放立刻应下:“我来做。”
林知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并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