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至是精细到可以跨十年的。
“你们想知道那一页写着谁之后。”教导主任的声音忽然更轻了,“答案是,写着林佑之后,旧实验楼就彻底亮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旧实验楼那边猛地爆出一片更亮的白光。
不是一层,不是一排,而是整栋楼从底部往上,像有谁把所有隐藏灯管一口气接通了。窗子后头的黑影瞬间被照得清清楚楚,可也就是那一瞬间,所有轮廓又一起开始模糊,像楼本身在消化自己的记忆。灯光太亮了,亮得操场上连铁丝网都投出细白的反光,亮得许沉几乎睁不开眼。
紧接着,旧实验楼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哔”。
随后是一道已经老得发涩的男声,卡着磁带一样,一字一顿地响了出来。
“制度维护记录,补写开始。”
许沉浑身一麻。
那声音不是教导主任的,也不是程叙的,更不是她之前听过的任何系统音。它更老,更慢,像从十年前的封条底下慢慢渗出来。然后,第二句紧跟着压下。
“维护者:林佑。”
“维护对象:七名。”
“维护页已开。”
程叙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她低声说。
许沉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来不及,旧实验楼二层最亮的那扇窗忽然像被从里面推了一下,白光猛地一晃,一道人影在窗后抬起头,隔着半个操场,直直望向这边。
那张脸被光照得惨白,眼下却压着极深的阴影,像常年低头翻页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就在这一瞬间,整栋旧实验楼的灯又往下一暗,先亮得过头,随即像一口气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亮,开始一盏一盏地熄回去。
不是全灭。
而是先忘了。
许沉站在封锁教室里,心脏几乎停止了一拍。
旧实验楼彻底亮灯之后,真的开始忘了。那些被它维护过的名字、编号、签字和副本,正在沿着光线的回流一点点脱壳。窗后那道人影还在,可他的脸已经被熄下去的灯光切开,像要从楼里掉出来,又像马上就要被重新拖回维护页。
门外的教导主任忽然急促地拍了一下门。
“别看他眼睛!”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看那页名字!”
许沉猛地回神。
程叙已经先一步抬手,把那张半浮起的纸彻底按平。纸背面被翻出的那一角,在教室里灰白的灯下清清楚楚露出一行被封尘埋住多年的字。
制度维护者之后。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浅,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纸纹里的补注。
林佑,第一批。
许沉呼吸一滞。
也就是这一瞬,旧实验楼那边最后一盏灯“啪”地灭了。整栋楼重新沉回黑暗,只留下窗外一层还没散尽的白痕,像一张被强行翻开的纸,终于在看清之后先把自己忘掉。
而封锁教室里,广播机底下那根早就发颤的传输线,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回铃。
像有人在另一头,终于把下一页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