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急,也很无力。她从那些痕迹里甚至看见了某些重叠过的字迹,只是一闪而过,像被谁用橡皮擦了又擦。
她不敢把目光停得太久,只能逼自己往前。
门外忽然传来第二声闷响。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像有人直接拿册子砸在了门板上。沈砚低低吸了口气,声音再度传来:“我能挡一下,但不能太久!”
“别让它认门框!”老何在身后喝了一句,声音里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急意,“门前停的是第一口气,不是整个人。你撑住那一下就行!”
许沉听得心口发紧,却不敢回头。她已经站到那扇贴着“完整座位表”的门前,指尖悬在门纸边缘,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门纸很薄,薄得像只要一用力就会破,可她知道,里面不是普通教室。里面是被压在第七码之后的旧教室,是十年前那七个名字的原位,是一整套制度往回缩时吐出来的旧骨架。
她终于把手按了上去。
那一瞬间,她掌心下的纸像活了一下,轻轻向内一吸,竟没有被她撕开,而是顺着她的指腹缓缓退让了一层。门没开,门纸却从中间裂出一道极细的缝,缝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光,而是一股陈旧的粉笔灰味。
她听见了翻页声。
很轻,很慢,不是一页,是很多页同时翻动时那种几乎没有间隔的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一口气翻着整本册子。紧接着,一阵极细的铅笔划痕贴着耳膜擦过去,像有人在纸上写字,写得很急,写到最后还故意把笔尖往下一压,留下一个几乎贯穿纸背的顿点。
“进去。”老何在后面说。
许沉没有犹豫,顺着那道细缝侧身挤了进去。
她刚一踏入,背后的门就像被谁猛地合上,连半点回头的余地都没留。眼前一暗,随即又有一层更低更冷的光慢慢亮起来。她站在一间教室里。
不是他们现在这栋楼里的任何一间。
这间教室的窗户更高,窗框是旧式木框,玻璃不完整,边角还沾着当年封楼时残留的白灰。黑板很长,长得几乎占满整面墙,黑板槽里积着厚厚一层粉笔末,像从来没人真正打扫干净。最前排的桌子都歪着,桌腿底下垫着发黄的纸片,纸片上隐约有被压过的名字。
而教室最里面那张讲台桌上,整整齐齐堆着三摞纸。
最上面那摞,是她熟悉的补位单样式。
第二摞,是黑框名单。
第三摞,最薄,却最让她头皮发麻,因为那一摞纸的边缘夹着七张泛灰的旧照片,照片背面都压着同样的红章。
临取。
她站在原地,心口一下子发紧。
原页、补页、回廊页。
老何说得没错,全部都在这里。
可她还没来得及上前,教室后排就传来一声很轻的椅脚摩擦。
她猛地抬头。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脸被旧教室里那层发灰的光遮住,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她校服袖口那一点熟悉的深蓝边。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本摊开的册子上写什么。许沉刚要看过去,那人却像感应到她视线似的,笔尖停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是周盼。
但又不完全是周盼。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压久了之后透出来的颜色,眼神却比许沉记忆里的周盼空,空得像早就被名单从里面挖过一遍。她看着许沉,没有惊讶,没有害怕,只轻轻开口,声音像从纸缝里挤出来的。
“你来得比上一回晚。”
许沉后颈一阵发冷。
上一回。
这三个字像冰水一样直接浇了下来。
“你认识我?”她下意识问。
周盼没回答,只低头把手里的册子翻了一页。那一页翻开的瞬间,许沉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落了上去。她只看到最上头一行字,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脊梁里狠狠拽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名单。
那是座位表。
完整座位表。
她本来以为里面会补满所有现在班上的名字,可事实上,纸上的名字比她想象得更旧,也更可怕。前几排的名字大部分都已经发灰,被铅笔一遍遍描过又一遍遍擦掉,像有人刻意不让它们被看清。中间有几格是空的,空白处却并不干净,隐约能看见被水泡过后留下的阴影。最底下那一栏,竟然有七个名字被一条横线一起压住,横线旁边写着一行细字。
十年前事故,缺七。
许沉呼吸一滞。
她终于看见了。
那七个名字不是传闻,不是猜测,不是被大人一句“别乱想”就能糊过去的旧事。它们确实在这里,确实被压过,确实在这张完整座位表上留下过位置。而更要命的是,她在那七个名字旁边,看见了一个极浅、极细的黑框印痕。
黑框不是只会出现在现在。
它早就存在了。
“先别看后面的。”周盼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