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急意。
“听好。”他说,“现在不是让它停,是让它往里关。”
“往里关?”沈砚皱眉。
“回廊一旦开,门会自己往外找人。”老何一字一顿,“可只要能把关门点名卡在回廊里面,门就会开始反向收。不是往外放人,是把门往里关回去。今晚必须让它自己撞回去。”
许沉没说话,只觉得后颈的皮肤一阵阵发紧。
她知道老何说的“往里关”是什么意思。不是简单关门,而是让那道已经被广播和名单扯开的路径反咬自身。只要回廊入口处的那句接口词接不上,门就会找不到外面的承接点,只能往里缩。可问题在于,教导主任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一定会用广播把第七码播完,再把值夜老师沉默的空缺填上,把回廊往总册里扣死。
门外果然传来了教导主任压着火的声音:“换人播。”
“谁?”
“副值夜不肯上来,就让临取室的人接。”
这句话一落,许沉和沈砚同时看向老何。
老何脸色沉得几乎发黑。
“临取室。”他低声说,“他们把临取室也叫上来了。”
许沉心口一紧。
临取室不是一个地方的名字,是一整套流程的末端。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些临取签收、缺位补页、夜里补录的纸条,最终都要在那个地方合并成签字、盖章、确认。教导主任现在叫临取室的人来播读,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只用值夜线,他要把整个删人链条直接接到广播上。
“他们敢在这时候接临取?”沈砚明显有些不敢相信。
“敢。”老何冷笑了一声,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因为他们知道,回廊一开,临取就能借路走。只要有人在名单上被重新框住,临取流程就能认人。”
许沉忽然想起前面几章里,临取签收单上那个被反复涂改的签名栏。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同一个名字会在不同栏目里出现两次、三次,像一遍遍被手工拽回纸面。现在才明白,临取流程不是在收尾,它是在等回廊。等名单先把路铺出来,等那些被抹掉的人从座位里、从门后、从教室边缘重新冒头,再顺着签字页把他们一把捉住。
“不能让临取室接上。”她说。
“所以才要等。”老何抬手按住那张补位单,掌心压在纸面第七码的位置,“等它自己说错,等它自己露入口,等临取室的人以为已经接住了广播,结果接到的是回廊本身。”
门外的广播忽然又响了一声,很短,很脆,像一块玻璃被轻轻叩了一下。
接着,那道原本平稳得近乎冷酷的播音腔突然卡住,发出一串被扯长的杂音。
“高二三班,周盼。”
第二遍念到周盼的时候,许沉才发现不对。
她的名字被念得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不该出现在现在这份名单里。
因为周盼早就被补回过一次,按理说在今晚的黑框名单里,她不该排在这个位置,更不该由回廊原名单重新点到。可广播偏偏把她放在了七码之后,像故意把一个应该已经归位的人重新推出去,让她站在门与门之间,成为回廊入口上最先被看见的那一枚钉子。
许沉的目光猛地转向纸背。
果然,周盼的名字下方,原本空着的一小段路径里,出现了一个极细的折口。那折口像一只眼睛,正慢慢睁开。
“她在回廊里。”沈砚喃喃道。
老何没有回答,只是把纸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看这里。”他说。
许沉低头,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见补位单背面的最末端,原本应该是签收栏的位置,竟然随着广播播到七码,慢慢显出一行更浅的字。
“门前位下一页,回潮前先收门内。”
她呼吸一滞。
“门内?”沈砚也看见了,声音一下子压低,“什么意思?”
老何盯着那行字,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比惊讶更深的沉静。
“意思就是,”他说,“回潮不是从门外来,是从门里面开始涨。晚读铃不再只属于学校,是因为学校早就把它放进了门里。现在门要往里关,才能把那口回来的潮堵住。”
许沉脑子里迅速掠过一个画面。
铁链,封条,黑板,广播,门缝里透出来的冷光,还有那一页页从旧册里翻出来、又被压回去的名字。她突然明白,所谓回潮,不是某个怪异现象复发,而是被删的人、被压的门、被关死的铃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重新聚拢。它们原本被分散在不同纸页、不同楼层、不同流程里,现在却因为公开播读和第七码,终于开始往同一扇门里倒灌。
“如果门内先收住,回潮就会退回去。”她慢慢说。
老何看了她一眼,眼里终于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松动。
“对。”他说,“可今晚能不能收住,不看门外,看你们有没有把下一页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