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贴着标签的瓶子。最里面那块黑板上还留着半截粉笔字,像有人写到一半,被外面突然响起的封楼牌硬生生打断。
更让人心里发沉的是,实验室中央那张大桌上,摆着一块编号牌。
旧实验楼三层,原化学备用室。
编号牌下面压着一份泛黄的交接单。
许沉一步一步走进去,视线先落在交接单右下角。那里的签名空着,旁边却已经盖过一枚很淡的旧章。章印边缘模糊,像当年盖得很匆忙,可依旧能认出那几个字。
临时封闭转交。
“这地方……”老何的声音有点哑,“以前是备用室?”
“对。”邱见深走到桌边,翻开最上面那本实验记录册,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下,“而且封楼之前,它一直都在用。”
许沉凑过去看。
实验册第一页写着年份,后面是每周使用记录。可越往后翻,越能看出不对。明明是一间备用室,使用频率却高得惊人。七月三日之后的记录突然密了一整截,内容也从化学实验、器材借用,变成了“夜间清点”“名单核对”“临取协同”等极其不该出现在实验室的词。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不是一间单纯被封起来的旧教室,也不是闲置的实验室。这里就是晚读制度往外延伸的接点之一。教室管座位,广播管口径,总册管解释,而这间备用室,管的是执行前后的接收与转交。
“把这个拍下。”许沉说。
沈砚已经在拍了。他脸色沉着,镜头一点点扫过桌面、柜门、交接单和黑板,连墙角那条细细的灰线都没有放过。那灰线像很久之前被什么重物压过,沿着地面一直延伸到实验室后侧的一排柜子底下。许沉顺着那条线看过去,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边。”她抬手指过去。
邱见深立刻过去,弯腰拉开最右边那只柜门。
柜门一开,一股冷而闷的纸味扑出来,里面竟然整整齐齐塞着一排档案盒。盒子外皮没有校史室那种正式标签,只有简简单单的日期和页码。最上面那只写着七月十四日,底下两只分别写着七月二十九日和八月十五日。
许沉的眼神一下收紧。
这些日期,正好就是总册里被删掉、被归并、被重写的关键节点。
她走近,伸手要去拿,却在碰到盒角的一瞬间停住了。盒子外侧贴着一张很小的封签,封签上不是校方常用的红字,而是黑色手写体。
临取后暂存。
原始页码待补。
“原来在这儿。”老何喃喃道。
“不是在这儿。”邱见深的语气更沉,“是一直在这儿,只是被封楼标识和总册的解释压住了。封标识一撤,这些才露出来。”
许沉把那只七月十四日的档案盒拿出来,放到桌上,小心揭开盖子。里面没有什么惊悚的东西,只有一沓沓整理得过分整齐的纸页,最上面是一份晚读点名核对单,下面压着临取单副本,再下面是几张被剪下来的原始座位表。
她的指尖刚碰到第一张纸,就在边缘看见一个熟悉的黑框痕迹。
那是被删名字的标记。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到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黑框名单、临取流程、旧实验楼备用室,它们根本不是零散的怪事,而是一条线上的不同节点。教室负责筛,广播负责传,值夜系统负责带走,旧实验楼负责接收与暂存,最后再由总册完成“解释”。
“这些要全部带走。”她说。
“可以。”邱见深点头,“但先别乱动最底下那层。”
许沉一怔:“为什么?”
邱见深俯身,把最下面那只档案盒往外抽了半寸,露出夹层里压着的一张薄薄的卡片。那卡片比其他纸都旧,边角发黄发硬,上面印着一行很小的字。
旧实验楼开放说明。
她的呼吸顿时一停。
“开放说明?”沈砚也看见了,“这不是撤楼后自动生成的?”
“不是。”邱见深摇头,“这张是旧的,早就印好了,只是一直没被拿出来。”
许沉盯着那张卡片,忽然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被引到这里。
封楼不是为了让这层楼彻底消失,而是为了让它在被重新开放前,先把不该让人看到的部分都压住。如今标识撤了,旧实验楼三层真正的“开放说明”才露出来。她缓缓把那张卡片抽出,卡面上只有几行字,没有任何多余修饰。
旧实验楼三层,开放后可恢复教学辅助功能。
旧档案可按公开档案流程调阅。
临取相关记录,须经值夜系统移交后补签。
许沉看到最后一行,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这不是终结临取,而是把它从封闭状态里拖出来,让它在公开档案里继续接受追认。换句话说,临取流程虽然被重写,但还没完全作废。它的残留还藏在移交和补签里。
“先别碰这个。”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