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叶俊:“我改变主意了。”
他走回来。站在他们面前。叶俊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吓死我了。”夏树笑了:“对不起。”他看向那颗心脏:“我本来想,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命。但后来我想,小满在等我。谢未伤还没好。阿壳还没学会哭。陈默眼睛里的光刚亮。”他看着叶俊:“你还没吃够我的烤鱼。”叶俊的眼泪流下来。夏树笑了:“所以,我不死了。”
他们往回走。走出那个壳。回音之壳还在外面,看着他们:“出来了?”夏树点点头。回音之壳问:“不杀它了?”夏树说:“不杀了。”回音之壳问:“为什么?”夏树说:“因为有人等我。”他看着她:“你也一样。”
回音之壳愣住了。夏树没有解释,只是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你叫什么?”回音之壳说:“回音之壳。”夏树摇摇头:“不是那个。是你的名字。”
回音之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叫回音。”夏树点点头:“回音。我记住了。”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进雾里。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方向。因为小满在等,营地在等,家在等。
走了很久,雾终于散了。前面是海,蓝色的海,金色的沙滩。
小满站在沙滩上。浑身是血,身上缠着绷带,但她站着。她看见夏树,笑了:“夏树!你回来了!”
夏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受伤了。”小满摇摇头:“没事。不疼。”夏树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按了按她的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小满的眼泪流下来:“没关系。你回来了。”
陈默坐在一边,看着那片海。夏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在想什么?”陈默说:“在想海涅德说的话。”夏树问:“哪句?”陈默说:“他说我眼睛里的光还没灭。”他看着夏树:“我现在能看见了。”
夏树问:“看见什么?”陈默说:“看见光了。在你眼睛里,在他们眼睛里,在这片海里。”他笑了:“原来光长这样。”
夏树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片海。
远处,月亮升起来。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很美。
那天晚上,夏树没有睡。
他躺在棚子里,听着外面的海浪声。小雅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叶俊在隔壁棚子,偶尔翻个身。谢未的呼吸很沉,像是一直没睡着。阿壳没有声音,但夏树知道他在。小满的梦话偶尔传来,喊的是“爸爸”。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小满的样子。
浑身是血。缠着绷带。站在沙滩上,笑着说“没事”。他想起回音之壳说的话:“她受伤了。很重。但她撑着。等你回去。”
等他回去。
如果他回不去呢?如果他在雾渊死了呢?如果那颗心脏要了他的命呢?小满会等多久?一直等?等到伤口化脓?等到血都流干?等到站都站不住?
他不敢想。
他坐起来。小雅动了动,但没有醒。他看着她,月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很白,很美。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温热的,柔软的。
他忽然想,如果他不在了,她会怎样?她是他的投影。如果他不在了,她还会在吗?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
他站起来,走出棚子。月光洒在沙滩上,银白色的,像一条路。他沿着那条路走,走到海边,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凉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裁纸刀。跟了他一路、杀过无数人的那把裁纸刀。刀柄已经磨得光滑,刀刃上全是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他举起刀,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刺下去。
刀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脆,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皮肤断了,是刀断了。刀刃从中间折成两截,掉在沙滩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夏树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把断刀,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太阳穴。没有血,没有伤口,连个印子都没有。
他蹲下来,捡起那截断刃。刀刃很锋利,他试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皮肤裂开,血流出来。能划破,能流血,他还会疼。
但太阳穴,刺不穿。为什么?他想了很久。然后他明白了——因为那是他自己想刺的地方。他的身体,不让他死。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海。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很美。但他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他伸出手。那个暗红色的空间在周围蔓延——终焉审判庭。黑色的石头地面,暗红色的天空,无尽的黑暗。他站在中央,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然后他伸出手。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铁壶,烧得通红,里面的铁水在翻滚,冒着白烟。他把手伸进壶里,铁水漫过他的手指。烫。但他没有缩回去。他抓住那个壶,举起来,对准自己的嘴。
铁水灌进去。从喉咙,到食道,到胃。滚烫的,一千度。他感觉到那些铁水在身体里流淌,把一切都烧穿。喉咙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