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永远在下。
那些雨滴,落在他们身上。温热的,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夏树伸出手,接住一滴。
红色的。像血。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世界,小雅消失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雨。
“这就是雾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回头。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我听说过这里。”他说,“但没来过。”
他看着那些雨。
“日照红雨。原来是这个意思。”
夏树问:“什么意思?”
陈默说:
“太阳是假的。雨是真的。”
他指着那道光。
“那是母体的心脏。一直在跳。一直在流血。”
他笑了。
“流了三百年。还没流干。”
他们往前走。
脚下的肉,越来越软。有时候会踩到什么凸起的东西,低头看,是一张脸。
一张人的脸。嵌在肉里,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叶俊的脸白了。
“这……这是……”
陈默说:
“原住民。”
他看着那张脸。
“他们从血肉里长出来。活着的时候,会从肉里爬出来。死了之后,会回到肉里去。”
他顿了顿。
“一直循环。永远循环。”
谢未走到那张脸旁边,蹲下来看。
那张脸忽然睁开眼。
谢未没有动。
他看着那双眼睛。空的,什么都没有。但那张嘴,动了动。
“救……我……”
谢未站起来。
“它还活着。”
陈默说:
“活着。也死了。”
他看着那张脸。
“它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它只知道疼。
他们继续走。
路上,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有的已经从肉里爬出来了。人形的,但不全。有的缺一只手,有的缺一条腿,有的只有半个头。它们在肉上爬,爬得很慢,不知道要去哪里。
有的正在往肉里沉。一点一点,被那些血肉吞进去。它们不挣扎,只是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永远在下的红雨。
有的已经死了。躺在肉上,一动不动。但那些肉,正在把它们吞进去。
叶俊不敢看了。
他低着头,跟着谢未,一直走。
谢未没有说话。但他走得很慢,让叶俊能跟上。
走了很久,他们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座山。
不是真的山,是肉堆成的山。高得看不见顶,宽得看不见边。
那座山在动。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呼吸。
山的顶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红色的,很亮。
那是心脏。
母体的心脏。
夏树站在那座山面前。
很小。和他们比起来,他小得像一粒沙子。
但他没有退。
他往前走。
“夏树。”小雅喊他。
他停住,回头。
小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我陪你。”
夏树看着她。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他笑了。
“好。”
他们往那座山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那个人。
海涅德。
他坐在一块凸起的肉上,背对着他们,看着那座山。
夏树走过去。
“海涅德。”
海涅德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和以前一样。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眼睛很亮。
他看着夏树,笑了。
“第79号。你来了。”
夏树站在他面前。
“我来了。”
海涅德看着他身后那些人。
叶俊。谢未。阿壳。小雅。陈默。
“都来了。”
他笑了。
“好。很好。”
海涅德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他走到夏树面前。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夏树说:
“母体的心脏。”
海涅德点点头。
“对。母体的心脏。所有血肉的源头。”
他指着那座山。
“它一直在跳。一直在流。一直在造。”
他笑了。
“造了三百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