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包着布。白色的布,染红了。
但他还活着。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未转过头。
叶俊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
像是哭过。
谢未愣了一下。
“你哭了?”
叶俊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哭了!你他妈才哭了!”
谢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虚弱。
但那是笑。
“没哭?”他问,“那眼睛怎么红的?”
叶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未看着他。
“守了多久?”
叶俊别过头。
“没多久。”
谢未问:“三天?”
叶俊没有说话。
谢未笑了。
“三天不睡,眼睛不红才怪。”
叶俊转回头,看着他。
“你他妈少说话。好好养伤。”
谢未点点头。
“好。”
他闭上眼。
但嘴角,还带着笑。
又过了两天,谢未能坐起来了。
他靠在墙上,抽着烟。
那根烟,是叶俊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藏了多久,有点潮,但还能抽。
谢未抽了一口,眯起眼。
“还是这个味。”
叶俊坐在他旁边。
“你他妈都这样了还抽?”
谢未看着他。
“不抽更难受。”
叶俊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
谢未忽然问:
“那天……你为什么冲上去?”
叶俊愣了一下。
“什么?”
谢未说:
“那个东西。千疮之心。你拿着根木棍冲上去。”
他看着叶俊。
“你知道你会死吗?”
叶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知道。”
谢未问:“那为什么?”
叶俊看着别处。
“阿壳在它手里。”
谢未等着他继续。
叶俊说:
“阿壳是你的人。也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
“我不能让他死。”
谢未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叶俊转过头。
“什么有意思?”
谢未说:
“你这个人,有意思。”
又过了几天,谢未能下地走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忍受什么。但他不说疼。他只是慢慢地走,走到海边,坐在礁石上,抽烟。
叶俊跟着他。
“你他妈不能走慢点?”
谢未说:
“再慢就天黑了。”
叶俊说:“天黑了又怎样?”
谢未看着他。
“天黑了,就看不见你了。”
叶俊愣住了。
谢未笑了。
“开玩笑的。”
但叶俊觉得,那不是玩笑。
那天下午,夏树出去了一趟。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小雅问他怎么了。
他说:
“有东西来了。”
小雅问:“什么东西?”
夏树看着那片海。
“雾渊的。又一个。”
傍晚的时候,那个人来了。
不是从海里来的,是从天上。
一滴泪。
巨大的,像一座山那么大的泪。
它从云层里落下来,落在海面上。
没有激起浪花。它就那样浮在那里,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那滴泪裂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她的眼睛是透明的,像两滴凝固的泪。
她站在海面上,看着夏树。
“第79号。”
夏树看着她。
“你是?”
她说:
“我叫苦涩之泪。哀伤的伪神。”
夏树没有说话。
苦涩之泪走近一步。
“别怕。我不是来打架的。”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地。
“你这里,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