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
年轻的自己。刚进影渊的自己。眼睛里全是疯狂的自己。
他看着夏树,笑了。
“好久不见。”
夏树看着他。
“你还在?”
年轻的自己点点头。
“一直在。”
他走近一步。
“你知道吗,我一直看着你。”
夏树没有说话。
年轻的自己说:
“你变了。变了很多。”
他看着夏树。
“以前的你,会杀了那些人。”
夏树点点头。
“我知道。”
年轻的自己问:
“为什么不杀了?”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说:
“因为有他们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里,站着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年轻的自己看着那些人。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是疯的,是……释然的。
“好。”他说,“那我走了。”
他开始变淡。
夏树看着他。
“等等。”
年轻的自己停住。
夏树问:
“你……恨我吗?”
年轻的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恨什么?”
夏树说:“恨我变成这样。”
年轻的自己摇摇头。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变成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他看着夏树。
“所以,不恨。”
他消失了。
夏树醒了。
天亮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温热的。
他坐起来。
小雅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海边。
海水凉凉的,漫过脚踝。
他看着那片海。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来。
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影渊里,他也是这样看海。
但那时的海是灰红色的。那时的天是灰红色的。那时的一切,都是灰红色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天是蓝的,海是蓝的,阳光是金色的。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海。
五指张开。
然后慢慢收拢。
海浪涌上来,漫过他的脚。
他笑了。
“小雅。”
身后传来声音。
“嗯?”
他转过头。
小雅站在他身后,笑着,看着他。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看。”
他指着那片海。
“好看吗?”
小雅点点头。
“好看。”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身后,叶俊在喊他们吃早饭。
谢未在抽烟。
阿壳在研究一只螃蟹。
小满跑来跑去。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温热的。
真好。
那天之后,夏树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先是阿壳。
他不再蹲在一边研究那些螃蟹了。他开始……杀人。
不是那些来袭击的人。是海里的鱼。他捉鱼的时候,不再是一爪子下去捞上来,而是一点一点地折磨。让鱼在掌心挣扎,看着它慢慢死去,然后才吃。
夏树看见了一次。
阿壳蹲在礁石上,手里握着一条鱼。鱼在拼命挣扎,尾巴甩来甩去。阿壳没有杀它,只是看着。看着它挣扎,看着它喘气,看着它一点一点失去力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夏树见过。
在他自己脸上。
那是杀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然后是谢未。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还是说“有意思”。但他说“有意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了。
以前他说“有意思”,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现在他说“有意思”,只是在说。
夏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礁石上,抽着烟,看着那些尸体。
那些被他和阿壳杀死的、还没来得及埋的尸体。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夏树也见过。
那是他杀完人之后,站在血泊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