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有温和,还有一种夏树看不懂的东西。
“借命?”他问,“你知道代价吗?”
夏树点点头。
“知道。”
容安之看着他。
“你不怕?”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怕什么?反正都要死。”
容安之愣了几秒。
然后他也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和我年轻时一样。”
他站起来。
“好。我借你。”
容安之伸出手,按在夏树胸口。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夏树点点头。
容安之闭上眼。
夏树感觉到什么。胸口那个地方——那滴泪在的地方——开始发热。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然后,那种热蔓延开来。到肩膀,到手臂,到手,到腿,到脚。
全身都在发烫。
不是难受的那种烫,是……暖。像泡在温水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些透明的地方,正在慢慢变回原来的颜色。
指尖。指节。手掌。
一点一点,恢复正常。
容安之收回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夏树。
“好了。”他说。
夏树看着自己的手。正常的,有血有肉的,能看见纹路的手。
“谢谢。”他说。
容安之摇摇头。
“不用谢。”他说,“但你要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夏树点点头。
“我知道。”
容安之看着他。
“不是现在还。”他说,“是以后。有一天,我会来找你,让你还。”
夏树看着他。
“还什么?”
容安之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到时候再说。”
他转过身,拿起那把黑伞。
“我走了。”
夏树喊住他。
“容安之。”
容安之停住。
夏树问:
“你女儿……叫什么?”
容安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小满。”
夏树愣住了。
容安之没有回头。他慢慢走远,消失在远处的礁石后面。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回到海边。
小满正蹲在沙滩上,和阿壳一起研究一只螃蟹。
她抬起头,看见夏树,笑了。
“夏树!你看这只螃蟹!好大!”
夏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小满。”
“嗯?”
夏树看着她。
“你记得你爸妈吗?”
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记得一点。”她说,“我妈……我妈的样子不太记得了。我爸……我爸总是在找我。”
夏树的心一紧。
“找你?”
小满点点头。
“我妈不见之后,他就一直找我。叫我妈的名字。”她抬起头,看着夏树,“他后来疯了,被送进医院。”
夏树没有说话。
小满看着他。
“怎么了?”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
“没事。”他说,“随便问问。”
天晚上,夏树又失眠了。
他躺在棚子里,想着容安之说的话。
“小满。”
他的女儿,叫小满。
那个他找了二十年的人,叫小满。
那个他以为永远找不到的人,就在他面前。
就在这个海边。
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满的时候。她被一群人围着,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她叫他“夏树”,跟着他,叫他“夏树哥哥”。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你救过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认识的好人。”
“你是我的家人。”
“夏树,你会回来的吧?”
她是容安之的女儿。
找了二十年,找的就是她。
而他,一直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睡在角落里的小满。
她蜷缩着,抱着阿壳,睡得很香。
他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夏树去找小满。
她正在海边捡贝壳。
“小满。”
小满抬起头。
“夏树!”
夏树在她旁边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