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是怪物了。”她说,“从进影渊那天就是了。”
夏树没有说话。
小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但你是我的怪物。”她说,“就够了。”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雅。”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疯了,”他说,“你还会在吗?”
小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按着他的胸口——那个放着那滴泪的地方。
“我一直在这里。”她说。
夏树闭上眼。
那滴泪在发热。
他忽然觉得,那个声音,好像没那么吵了。
第二天,他继续走。
还有很多人没杀。
暗社的残余。神陨会的余孽。丧钟帮的叛徒。还有那些——天幕的狗。影渊的同伙。
他会一个一个找到他们。
一个一个送他们上路。
因为这是他选的。
既然这个世界要他当刽子手,那他就当。
当到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名字。
当到那个声音彻底安静。
当到——
他也不知道当到什么。
但没关系。
小雅在。
就够了。
远处,灰红色的天空下,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走过去。
然后杀。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久。
灰红色的天空永远压在那里,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废墟永远在脚下延伸,没有尽头,没有变化。唯一能标记时间的,是那些尸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条用血肉铺成的路。
叶俊已经不再数了。
他跟在夏树身后,机械地迈着步子。脚下偶尔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他也不低头看。他知道那是尸体。人形的,非人形的,已经分不清了。
谢未还是那副样子,懒洋洋地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那些尸体,点点头,说一句“有意思”,然后继续走。但叶俊注意到,他眼里的光变了——以前是玩味的、旁观的光,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担心。
阿壳走在最后面。他不说话,只是跟着。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夏树的背影,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深。
小满躲在叶俊身后,不敢看前面。但她偶尔会探出头,看一眼夏树,然后又缩回去。她不知道夏树怎么了,但她知道,那个救她的夏树,和现在这个夏树,好像不太一样了。
小雅一直走在夏树身边。
她握着他的手,一步都没有松开。
第七天——如果这里还有时间的话——他们遇见了一群人。
那群人站在废墟中间,围成一个圈,像是在等什么。大概有二三十个,穿着各种衣服,拿着各种武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那种饿极了的、不要命的眼神。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们让开一条路。
圈子里,跪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浑身是血,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的衣服被撕烂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痕。
她身边站着一个人。是个男人,很高,很壮,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把刀。
他看见夏树,笑了。
“第79号?”他说,“等你好久了。”
夏树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夏树摇摇头。
男人笑了。
“我们是‘遗民’。”他说,“从各个组织逃出来的人。暗社不要我们,神陨会不要我们,丧钟帮也不要我们。”他指了指身后那群人,“我们只能自己活。”
夏树看着他。
“所以呢?”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们要杀你。”他说,“杀了你,我们就能回去。就能被那些组织接纳。就能活下去。”
他举起刀。
夏树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刀停在半空。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血已经凝固了。
他倒下去。和其他人一样。
那群人愣住了。然后他们尖叫着四散逃跑,像一群受惊的羊。
夏树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跪着的女人。
她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
夏树的心漏跳了一拍。
是小雅。
不是他的小雅。是另一个。更年轻,更瘦,脸上全是血和污渍。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