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这个人,这个杀了九个人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这个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你找得到吗?”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找得到。”
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小满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信心,是一种比那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根弦。绷得很紧,很紧,永远不会断。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小满发现,夏树走路的时候,手会时不时伸进口袋里,摸一下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猜,那一定和那个他要找的人有关。
第三天,他们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面前放着一堆东西——瓶子,罐子,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看见夏树,笑了。
“又见面了。”
夏树停住脚步。
海涅德。
小满从夏树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老人。阿壳也看过来,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不高兴看见我?”
“你在等我?”
海涅德笑了。
“等你,也不等你。我只是刚好在这里,刚好知道你从这条路走。”
夏树看着他。
“小雅在哪里?”
海涅德歪着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想知道?”
“想。”
海涅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她在等你。”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儿?”
海涅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夏树,看着他那双已经不再空的、燃烧着某种东西的眼睛。
“你杀人了。”他说,“第一次?”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那把裁纸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暗红色的,结成一片一片的。
“用这个?”他问,“抹喉?”
夏树点点头。
海涅德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夏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满意,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
“感觉怎么样?”
夏树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海涅德重复了一遍,“杀了人,没什么感觉?”
“没有。”
海涅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很好。”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地上的那些东西。
“你不想知道她在哪儿了?”夏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海涅德没有回头。
“她会来找你的。”
夏树愣住了。
“什么?”
海涅德把最后一个瓶子装进袋子,站起来,转过身。
“她一直在找你。”他说,“只是你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夏树看着他。
“什么意思?”
海涅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
“夏树。”
夏树没有回头。
“那个女孩,”海涅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叫小雅。她爱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
“在这个世界里,爱,是最危险的东西。”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小满走过来,轻轻问:
“夏树?”
夏树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些照片,摸了摸那滴泪,摸了摸那枚戒指。
然后他开始走。
往海涅德消失的方向走。
他们又走了七天。
七天里,夏树几乎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一直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小满不敢问,只是跟着。阿壳也不问,只是跟着。
第七天的傍晚,他们看见了一座山。
那座山很奇特——在一片废墟中,它是唯一完整的东西。山不高,但很陡,像是一把刀插在地上。山顶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很亮,像阳光。
夏树站在山脚下,看着那道光。
小满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