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生灵,是沐家十二代的基业。一举旗,就是赌上这一切。赌赢了,青史留名;赌输了……就是千古罪人。”
“公主赌了。”花义兔道,“她在巢湖,只有三十六人,就敢竖起大明的旗。她在南京,明知是死,也敢斩出那一剑。她赌的,不是赢,是‘大明还没完’这五个字。”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轻轻一抛。
铜钱落在书桌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停住。
是正面。
“大吉。”花义兔看着沐天波,“国公,这是天命。”
“天命……”沐天波苦笑,“我沐家信了十二代天命,可天命给了我们什么?太祖皇帝说,沐家世镇云南,永保大明西南。可如今大明……”
他没说下去。
“大明还在。”陈晓东忽然道,“公主在,大明在。公主不在了,可她说的话还在,她做的事还在,我们这些人还在。我们在,大明就在。”
他说得笨拙,可字字铿锵。
沐天波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的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袭爵,进京面圣。崇祯皇帝在武英殿见他,那时皇帝才十七岁,比自己还小,可坐在龙椅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也是这样——清澈,坚定,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
“陛下……”沐天波喃喃。
“国公?”程有龙唤他。
沐天波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后,打开暗格,取出一方印。
印是金的,三寸见方,上雕麒麟,底下四个篆字:黔国公印。
“这是洪武爷赐给我沐家先祖的印,见印如见君。”沐天波将印放在桌上,与龟甲并排,“今日,我沐天波,以黔国公之名,以沐家十二代忠烈为誓——”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愿奉长平公主遗命,在云南竖起大明旗。天罡阵,我入。北伐事,我担。生,是大明的臣;死,是大明的鬼。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沐家绝嗣!”
三十五人齐齐跪倒:“愿随国公,复我大明!”
声音不大,却在书房中回荡,久久不散。
从那天起,昆明城变了。
黔国公府门前,挂起了白幡——为崇祯皇帝,为何腾蛟,为所有殉国的忠臣,也为长平公主。白幡下,沐天波设祭坛,率文武百官、土司头人,哭祭三日。
三日后,白幡换成了红旗。
红旗上,一个大字:明。
沐天波在五华山誓师,宣读长平公主遗诏(其实是程有龙连夜写的,但盖了黔国公印,也就成了真的),奉崇祯太子(其实太子早死了,但可以说藏在民间)为帝,年号仍用崇祯,称崇祯十八年。
他自任监国,以黔国公总摄云南军政。程有龙为国师,总领天罡阵;花义兔为军师,参赞军机;陈晓东为御前侍卫统领,魏泽南、张开北为左右将军;未乃水总督水师,黄得功总督陆军……
三十五人,各授官职,各司其职。
云南的土司们起初观望,可见沐天波动真格的,也陆续来投。丽江木氏、大理段氏、车里刀氏……这些世袭的土司,虽然各有心思,但在“反清复明”的大旗下,暂时团结了起来。
天罡阵开始布设。
三十六处阵眼,需建三十六座法坛。法坛不用砖石,用木头——云南多的是木头。每座法坛高九尺,宽三丈,按八卦方位,埋下镇物。镇物也简单:一撮土(从南京带来的,公主消失处的土),一滴血(三十六人每人一滴),一缕发(公主的头发,陈晓东一直贴身藏着)。
程有龙带着三十五人,奔走于云南的崇山峻岭。建一座法坛,就要守七七四十九天,等法坛与地脉相连,与天星相应。这期间不能离人,不能见血,不能有杂念。
最难的是沐天波。
他是国公,是监国,日理万机,可每建一座法坛,他都得亲自去,滴血,盟誓,以自身气运为引,连接法坛与地脉。一趟下来,少则半月,多则一月。等三十六座法坛建完,已是崇祯十八年三月。
整整半年。
半年里,云南发生了很多事。
练兵:黄得功从各土司军中挑选精锐,编练新军。云南兵善走山路,擅用弓弩,但纪律散漫。黄得功按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操练,从队列到阵型,从号令到奖惩,一丝不苟。半年下来,练出三万精兵,号“滇军”。
屯田:朱天甲(他最终还是回来了,在南京城外跪了三天,程有龙才让他进门)负责屯田。云南多山,可耕地少,但气候温润,适合种茶、种烟、种药材。朱天甲从江南请来老农,教山民梯田之法,又引进番薯、玉米,这些作物耐旱高产,能在山地生长。一年下来,云南的粮仓满了三成。
通商:花义兔重新拿起铜钱,奔走于缅北、暹罗、安南。云南的茶、烟、药材,换回缅北的翡翠、暹罗的象牙、安南的稻米。商路一开,财源滚滚。更妙的是,花义兔用这些钱,从澳门葡萄牙人手中,买来了红衣大炮三十门,火铳五千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