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多久”。他一一回答。一个学生问:“你为什么飞环球?”他说:“因为海在那里。因为天在那里。因为梦想在那里。”学生笑了。“你是哲学家。”保罗说:“不是。我是造飞机的。”
他在东京住了一晚。官员给他安排了旅馆,榻榻米,纸拉门,非常干净。他睡不着,太安静了。炮台晚上有海浪声,有海鸥的叫声,有风吹铁架的声音。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写信给施密特:“施密特叔叔,我到东京了。日本很干净,很安静。但我不习惯。没有海浪,睡不着。我想炮台了。想海,想海鸥,想你们。”
从东京到夏威夷,六千公里,太平洋上没有任何陆地,没有任何停靠点。他要飞整整两天,中间不能停。他准备了足够的电池、面包、水和咖啡。他在日本学生们的注视下,启动了发动机。八台发动机一起轰鸣,螺旋桨转了起来,风把草地上的草吹得东倒西歪。学生们退后几步,用手遮住眼睛。他笑了笑,推油门,飞机滑行,起飞。
他往东飞去。太阳在后面,月亮在前面。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撒了一把碎钻石。他打开驾驶舱的小灯,昏黄的光照在仪表盘上,照在他的手上。那双手上全是茧子和机油渍,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快五十岁了,还是这样。
“莱奥叔叔,科恩先生,伊洛娜姐姐,”他对着空气说,“你们在天上,看着我。我飞过太平洋,你们就在我心里。”
没有回答。但他觉得,他们在听。
第二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海面。海是蓝色的,深的,无边无际。没有船,没有鸟,没有陆地。只有海,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看了看仪表盘。电池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速度每小时一百公里。还要飞多久?大约十个小时。
他开始喝咖啡。热咖啡装在保温壶里,雅各布教的。他喝了一口,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好喝。”他说。
他继续飞。
黄昏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线。不是海平线——海平线一直有。是陆地线。夏威夷到了。他看见了一座火山,冒烟的,红色的岩浆从山坡上缓缓流下来,像一条发光的河。他飞过火山口,热浪扑面而来,飞机颠簸了一下。他握紧方向盘,拉高高度。
他降落在火奴鲁鲁郊外的一片空地上。几个当地人围过来,穿着花衬衫,手里捧着花环,嘴里喊着“Aloha”。他把花环挂在脖子上,笑了。
“谢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