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维也纳的还好喝。”
雅各布笑了。“那您多喝。管够。”
诺伊曼喝了三杯,付了钱,走了。雅各布看着他的背影,对伊洛娜说:“这个少校,是个好人。”
“你怎么知道?”
“他喝咖啡不加糖。不加糖的人,不矫情。”
伊洛娜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开咖啡馆的逻辑。喝咖啡不加糖的人,要么是真不怕苦,要么是真不怕苦。不管哪种,都是不怕苦的人。不怕苦的人,不坏。”
伊洛娜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
下午,观察团看士兵们操练。莱奥指挥,施密特带班。三十七个士兵排成三排,扛着旧炮的炮弹,从弹药库跑到炮位,装填,瞄准,发射——不是真打,是模拟,用空炮。莱奥站在旁边,喊着口令。士兵们跑得很快,但动作不齐。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冯·克劳泽站在旁边,看着秒表。
“速度还行。但动作不齐。”
“训练时间短。再练一个月,能齐。”
“下个月就演习。没有一个月了。”
“那就练到演习前一天。”
冯·克劳泽看着他,没有说话。
操练结束后,士兵们坐在炮台上休息。保罗端着一壶咖啡,挨个给他们倒。士兵们接过去,喝了一口,都笑了。
“好喝!”一个士兵说。
“比食堂的好喝一万倍!”另一个说。
保罗笑了。“科恩先生煮的。他煮了六年,才煮出这个味道。”
“六年?够我当两期兵了。”
“他以前煮得难喝。现在好了。”
士兵们笑了。笑声在炮台上回荡,惊起了几只蹲在炮管上的海鸥。
冯·克劳泽站在围墙上,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那个端着咖啡壶的少年,看着那片蓝得发假的海。
“海登莱希中尉。”他喊道。
莱奥走过去。“将军。”
“你的兵,不错。”
“谢谢将军。”
“你的咖啡,也不错。”
“那是雅各布煮的。他是开咖啡馆的。”
冯·克劳泽看着那间小小的、用营房改造的咖啡馆,沉默了几秒钟。“演习后,我再来。喝咖啡。”
“欢迎。”
傍晚,观察团走了。坐马车去火车站,赶最后一班火车回维也纳。莱奥和施密特站在炮台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施密特,”莱奥说,“你觉得,他们会给新炮吗?”
“不知道。那个少将说会帮我们申请。申请了,上面不一定批。”
“那就再申请。申请到批为止。”
施密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倔了。”
“不是倔。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转身走回炮台。保罗站在飞机旁边,正在擦蒙布。他擦得很仔细,每一寸都擦到了,连翅膀下面都不放过。
“保罗,你擦那么干净干什么?”施密特问。
“明天飞。飞两千五百米。”
“两千三百米都飞了,两千五百米也能。”
“不一定。风大了,飞不稳。”
“那你就等风小了再飞。”
“不等。明天就飞。”
施密特摇了摇头。“你跟你莱奥叔叔一样倔。”
保罗笑了。“他教的。”
“他教你倔?”
“他教我不放弃。”
施密特看着他,笑了。“好吧。不放弃。明天我帮你推。”
四月十日,保罗的飞机飞了两千六百米。
风比昨天大了一些,但飞机飞得更稳了。机翼的蒙布绷得很紧,在风中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架巨大的提琴。保罗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在飞,不是飞机在飞,是自己。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被风托着,飘在海上。他低头看海,海是蓝色的,很深,很远的蓝。他抬头看天,天是蓝色的,很浅,很近的蓝。他夹在两种蓝色之间,像一只鸟。
“伊洛娜姐姐,您看到了吗?”他喊道。
伊洛娜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她看不见保罗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笑。
“看到了!你飞了很远!”
飞机落在地上,滑了一段,停了。保罗从座位上跳下来,跑到伊洛娜面前。
“两千六百米!”
“你飞了两千六百米。”
“还有两千四百米,就能飞过海了。”
“那你什么时候飞过海?”
“等风对的时候。等天好的时候。等我有信心的时候。”
伊洛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一直有信心。”
“今天有。明天不知道。”
“明天也会有。”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