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办法抓你。
费舍尔”
伊洛娜把信给莱奥看了。莱奥读完,把信纸折好,还给她。
“你难过吗?”他问。
“不难过。”
“那你担心吗?”
“担心。担心以后不能进工厂采访。不能采访,就写不出真相。写不出真相,那些工人就永远没人替他们说话。”
“那怎么办?”
“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他们立法,我们废法。他们找人,我们也能找人。他们有钱,我们有人。人比钱多。”
莱奥看着她,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你说得对。人比钱多。”
伊洛娜走到窗前,看着海。海面上有一艘渔船,正在收网。海鸥围着渔船飞,等着吃小鱼。
“莱奥,”她说,“你说,帝国为什么要立这种法?”
“因为工厂主有钱。有钱的人,能让法律为他们服务。”
“那工人呢?工人没有钱。工人怎么办?”
“工人有人。人多。人多了,就能改变法律。”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但总会变的。”
伊洛娜转过身,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雅各布教的。他说,法律是人定的。人能定,也能废。”
伊洛娜笑了。“雅各布是个哲学家。”
“他不是。他是开咖啡馆的。”
“开咖啡馆的人,也是哲学家。咖啡馆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听多了,就懂了。”
莱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营房,继续擦炮。
保罗的十米飞机开始做了。
他画了新的图纸,翼展十米,机身六米,两个座位。机翼用更长的竹竿,翼肋用更细的木条,蒙布用五层——底层是丝绸,第二层是薄纸,第三层是帆布,第四层是绸布,外层是亚麻布。五层缝在一起,用胶水粘在骨架上,绷得很紧。
雅各布帮他扶着竹竿,递工具,打扫木屑。施密特帮他抬木料,莱奥帮他撑蒙布。四个人忙了整整一周,骨架做好了。
“科恩先生,您看。”保罗站在那架飞机前面,眼睛里闪着光。
雅各布看着那架飞机。翼展十米,机身六米,比之前那架大了一圈。蒙布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木骨架的形状清晰地透出来。
“能飞吗?”他问。
“能。春天试飞。”
“飞多远?”
“两千米。”
“两千米。能飞过海吗?”
“不能。海至少五公里宽。两千米不够。”
“那就做十五米的。”
“先飞两千米。飞到了,再做十五米的。”
雅各布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摸了摸机翼。蒙布很紧,敲上去咚咚咚,像鼓声。
“保罗,”他说,“你以后会飞得很远。”
“您跟我一起。”
“好。我跟你一起。”
一月底,莱奥的母亲玛丽亚从克罗地亚来信了。信是马蒂奇代笔的,字迹很工整,不像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写的:
“莱奥:
你妈想去看你。她说春天路好走,她坐火车来。我在家种地,不去了。你妈一个人去,你到火车站接她。
马蒂奇”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笑了。“你妈要来。”
“春天。”
“那我们要准备。房间、被子、吃的。”
“她住我房间。我住施密特的。”
施密特愣了一下。“你住我房间?我住哪?”
“你住雅各布的。”
“雅各布住哪?”
“雅各布住厨房旁边的小隔间。”
“那小隔间只能睡一个人。”
“雅各布瘦。他睡得下。”
施密特叹了口气。“好吧。你妈来了,我们挤一挤。”
莱奥看着他,笑了。“谢谢。”
“不客气。你妈也是我妈。”
莱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冻疮,红红的,肿肿的,有的地方裂了口子。
“施密特,”他说,“你说,我妈来了,会喜欢这里吗?”
“会。有海,有咖啡,有你。”
“还有炮。”
“炮她也喜欢。她以前是军人的老婆。”
莱奥笑了。“对。她以前是军人的老婆。”
二月,的里雅斯特的风开始变了。不再是冬天的北风,而是春天的南风,带着非洲的热气和盐粒。雪化了,冰融了,炮台的铁架上不再结霜。保罗每天早上去空地上,把飞机从棚子里推出来,晒太阳。蒙布上的露水被风吹干,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科恩先生,春天要来了。”他站在飞机旁边,仰着头,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