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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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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海边的稿纸(2 / 3)
几篇笔记。她没有寄给报社——这些不是报道,是散文。她写海,写飞机,写保罗,写莱奥,写雅各布,写施密特。她写道:“施密特说,他以后要回林茨种地。但他不会种。马蒂奇教他,他学不会。马蒂奇说,‘你太胖了,蹲不下去。’施密特说,‘那我种不用蹲的。种玉米。玉米站着一棵一棵种。’马蒂奇说,‘玉米也要蹲。不蹲,种子埋不深。’施密特说,‘那我种不用埋的。种蘑菇。蘑菇不用埋。’马蒂奇说,‘蘑菇也要。不埋,不长。’施密特说,‘那我什么都不种了。买菜吃。’马蒂奇笑了。他说,‘买菜吃也行。但菜也是别人种的。你不种,别人种。别人种,你吃。吃的时候,想一想种的人。’施密特说,‘我想。每次吃土豆,我都想您。’马蒂奇说,‘那你就多吃。多吃,多想想。’”

    她写完了,放下笔,笑了。她把稿纸摞好,放在桌上。窗外,海面上有一艘渔船,正在收网。海鸥围着渔船飞,等着吃小鱼。

    莱奥站在围墙上,看着那艘渔船。伊洛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莱奥,你在看什么?”

    “看船。”

    “船有什么好看的?”

    “船在收网。网里有鱼。鱼在跳。”

    伊洛娜看着那艘船。网确实在收,鱼确实在跳,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莱奥,”她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继续当兵。”

    “当到什么时候?”

    “当到不想当为止。”

    “那什么时候不想当?”

    莱奥想了想。“也许永远想当。也许明天就不想。”

    “你总是这样。没有计划。”

    “计划没有用。计划赶不上变化。”

    伊洛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难搞了。”

    “我知道。”

    “但我喜欢。”

    莱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伊洛娜,”他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继续写。”

    “写什么?”

    “写海。写飞机。写你。”

    “我有什么好写的?”

    “你不会说话。但你会等。等,比说难。”

    莱奥看着她,笑了。他的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在笑。

    “伊洛娜,”他说,“你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

    “留下来写。写海,写飞机,写我。”

    伊洛娜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另一种光。

    “好,”她说,“我留下来。”

    九月底,伊洛娜收到了费舍尔的信。信上说,工厂主协会没有再起诉,但也没有放弃。他们换了一种方式——在报纸上发文章,骂她。说她是个“卖国贼”“犹太人的走狗”“帝国的蛀虫”。骂得很凶,但没人回应。因为读者已经知道了,她写的是真的。骂她的人,只是为了骂而骂。

    费舍尔说:“你暂时不要回来。在这里写,寄回来。他们找不到你,就骂不到了。”

    伊洛娜把信给莱奥看了。莱奥读完,把信纸折好,还给她。

    “你难过吗?”他问。

    “不难过。骂我的人,不是因为我写错了。是因为我写对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干什么?看他们骂我?在这里,有海,有飞机,有你。比回去好。”

    莱奥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营房,继续擦炮。

    伊洛娜站在围墙上,看着海。海很蓝,蓝得有点假,像一幅画。她想起贝尔塔。贝尔塔没看过海。如果她活着,她会说:“海是蓝色的。但蓝不是它的颜色。蓝是它的沉默。”

    她走回房间,铺开稿纸,继续写。

    第三十八篇。她写的是骂她的人。她写道:“他们骂我。用最脏的字,用最毒的话。但他们不敢说我说的是假的。因为他们知道,我说的是真的。真的,骂不倒。”

    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但海面上有月光,银白色的,像一条路。

    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保罗的飞机飞到了九百米。

    他把机翼的翼展加到了八米半,用更长的竹竿和更细的翼肋。蒙布换成了四层——底层是丝绸,第二层是薄纸,第三层是帆布,外层是绸布。四层缝在一起,用胶水粘在骨架上,绷得很紧,像一面鼓。他站在新飞机前面,敲了敲。咚咚咚,声音比以前更沉,像心跳。

    他坐进座位,系好安全带。莱奥站在飞机后面,双手抵住机身。

    “准备好了吗?”莱奥问。

    “好了。”

    莱奥用力一推。飞机滑了下去。风声呼啸,轮子在草地上飞溅起一片碎草。机头抬了起来,离开了地面。它飞过了八百五十米线,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