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静了。
霍夫曼看着约德尔,沉默了几秒钟。“证人继续。”
约德尔继续说。他说了更多的事——工人怎么咳嗽、怎么吐血、怎么死。他说了那些死在工厂里的工人,没有人赔偿,没有人吊唁,只是在花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
“约德尔先生,”诺伊曼问,“您为什么愿意作证?”
“因为我快死了。我不想把那些事带进棺材。”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霍夫曼敲了敲桌子。“肃静。”
韦斯特站起来。“法官大人,我请求暂时休庭。”
“为什么?”
“我需要时间核实证人的说法。”
诺伊曼反驳:“核实需要时间,但证人等不了。他已经七十岁了。”
霍夫曼想了想。“休庭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法庭重新开庭。
韦斯特换了一个策略。他不质疑约德尔的证词了,他质疑约德尔的动机。
“约德尔先生,您在工厂干了三十年,退休金是多少?”
“每月十个福林。”
“十个福林。够花吗?”
“不够。”
“那您出庭作证,被告给您多少钱?”
约德尔看着他。“她没给我钱。”
“那您为什么帮她?”
“因为她说真话。”
韦斯特笑了。“真话?您怎么知道她说的就是真话?”
“因为我亲眼见过。”
“您见过什么?”
“见过工人的肺。黑的。硬的。烂的。”
法庭里又安静了。
韦斯特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再问。
霍夫曼敲了敲桌子。“辩方还有证人吗?”
诺伊曼站起来。“有。传莱奥·冯·海登莱希。”
莱奥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上证人席。他穿着军装,步伐很稳,脸上没有表情。霍夫曼看着他。
“海登莱希先生,您愿意作证吗?”
“愿意。”
“您认识被告吗?”
“认识。”
“您跟被告什么关系?”
莱奥沉默了一秒钟。“朋友。”
韦斯特站起来。“法官大人,证人跟被告有私人关系,证词可能有偏颇。”
诺伊曼反驳:“私人关系不影响证词的真实性。证人是从军的,有纪律约束。”
霍夫曼想了想。“证人继续。”
莱奥开始说。他说了帝国的军队——那些旧炮、旧军舰、旧装备。他说了上面的人怎么贪污、怎么克扣、怎么撒谎。他说了施密特在仓库里发现的那些过期军粮、那些被偷卖的弹药。
“海登莱希先生,这些跟本案有什么关系?”韦斯特问。
“有关系。工厂跟军队一样,都是帝国的一部分。上面的人贪污,下面的人受苦。工厂主克扣工资,工人得病。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管。”
“您有证据吗?”
“有。施密特抄的账本,在雅各布·科恩那里。科恩先生在的里雅斯特,可以传唤。”
韦斯特皱起眉头。“法官大人,我请求驳回证词。证人的说法跟本案无直接关系。”
诺伊曼反驳:“有关系。证人的证词证明了一个模式——帝国从上到下,都在推卸责任。工厂主说‘不知道通风设备有用’,就像军官说‘不知道弹药过期’。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霍夫曼敲了敲桌子。“证词有效。可以采信。”
韦斯特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慌。他还有最后一招。
下午,韦斯特做最后陈述。
他站在陪审团面前,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
“各位陪审员,被告伊洛娜·拉科齐是一个记者。记者的职责是报道事实,而不是制造事实。她写了‘工人的肺烂了’,但她没有证据证明是工厂主故意造成的。她找来的证人,一个是退休老工人,记忆力衰退;一个是她的朋友,军人,不懂工厂。他们的证词,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他顿了顿。
“被告说,她在替工人说话。但工人需要的是真相,不是煽动。她煽动工人对工厂主的不满,对帝国的不满。这不是记者,这是革命者。”
诺伊曼站起来。“法官大人,原告律师在诽谤被告。被告不是革命者,被告是记者。她写的事实,有证据支持。工厂主不愿意装通风设备,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花钱。这不是煽动,这是揭露。”
他看向陪审团。
“各位陪审员,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穿过工厂做的衣服,用过工厂做的杯子,走过工厂铺的路。你们不知道那些工人的手是什么样的。被告写了,你们知道了。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这不是煽动,这是良心。”
霍夫曼敲了敲桌子。“双方陈述完毕。陪审团退庭商议。”
伊洛娜走出法庭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