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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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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低空(2 / 3)
  “你看到,我看不到。我要看到,才知道你飞了多远。”

    保罗看着他,笑了。“好。您插。我看着。”

    维也纳,伊洛娜的公寓。

    一月底,伊洛娜的第三十一篇报道发表了。她写了工人的肺。她写道:“工人的肺,吸棉絮,吸二氧化硫,吸煤灰。黑了,硬了,烂了。但工人说,‘有肺就不错了。比没肺强。’”

    布伦纳又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站在编辑部里,走到伊洛娜的桌前。

    “拉科齐小姐,这篇文章里有一句话:‘工人的肺烂了。’有人举报,说您在暗示工厂主故意让工人吸有毒空气。”

    伊洛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暗示。我明写。”

    “明写也不行。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证据在工人的病历里。您可以去医院查。”

    布伦纳沉默了几秒钟。“拉科齐小姐,我不是来跟您辩论的。我是来通知您,有人起诉您了。”

    “谁?”

    “工厂主协会。他们告您诽谤。”

    伊洛娜笑了。“诽谤?我写了事实。事实不是诽谤。”

    “法律不认‘事实’。法律认证据。”

    “我有证据。工人的病历、医院的诊断书、工厂的通风记录。都在我抽屉里。”

    布伦纳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无奈的东西。

    “拉科齐小姐,您太聪明了。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收手。”

    “我知道。问题解决了,我就收。”

    “问题永远不会解决。”

    “那就永远不收。”

    布伦纳合上文件,站起来。“拉科齐小姐,法院见。”

    “法院见。”

    布伦纳转身走了。伊洛娜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拿起笔,继续写。

    第三十二篇。她写的是工人的肺——这一次,她把证据附在文章后面。医院的诊断书、工厂的通风记录、工人的证词。一字不漏,全部刊出。

    费舍尔看了稿子,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发?”他问。

    “确定。”

    “发了,他们真的会告你。”

    “已经告了。不怕。”

    费舍尔叹了口气。“你跟你父亲一样。”

    “您也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但韦伯说过。他说你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你也是。”

    伊洛娜没有回答。她把稿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的里雅斯特,炮台。

    二月初,莱奥收到了一封来自克罗地亚的信。信是马蒂奇写来的,字迹比上次更抖了:

    “莱奥:

    我种了四年土豆了。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今年卖了不少钱。我妹妹说,可以给我买一副假肢。

    我说不用。一只手也能干活。习惯了。

    你们还好吗?保罗的飞机飞多远了?施密特还胖吗?雅各布的咖啡还是那么难喝吗?

    我很好。不用来看我。

    马蒂奇”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沉默了很久。

    “他老了。”施密特说。

    “谁都会老。”

    “他只有一只手。”

    “一只手也能种土豆。他种了四年,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施密特看着海面。“莱奥,等春天来了,我真的要去看他。”

    “一起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施密特笑了。“好。这次是真的。”

    他们站在围墙上,看着远处的渔船。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施密特,”莱奥说,“你说,马蒂奇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他一个人,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只有妹妹。”

    “妹妹也是家人。”

    “对。妹妹也是家人。”

    莱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海鸥胸针,对着阳光看了看。蓝宝石的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微弱的蓝光。

    他想,马蒂奇有妹妹,他有伊洛娜。施密特有他们。保罗有雅各布。

    每个人都有家人。家人不是血缘,是陪伴。

    他把胸针放回口袋,走回营房,拿出纸和笔,给马蒂奇写信。

    “马蒂奇军士长:

    土豆种得好,收成好,我们就放心了。假肢不用买,但可以买一副手套。冬天冷,一只手也要戴手套。

    保罗的飞机飞了八十米了。他说下次要飞一百五十米。我觉得他能做到。

    施密特还胖。雅各布的咖啡还难喝。我也还在这里。海还是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