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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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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图纸与信(2 / 3)
伊洛娜写出更“出格”的东西。但伊洛娜不写“出格”的东西。她只写事实。事实,法律管不着。

    卡尔每个周末都打电话来。

    “伊洛娜,你冷吗?”

    “冷。”

    “我送你一个炉子。”

    “不要。我自己买。”

    “你买得起吗?”

    “买不起。但可以等。等稿费发了,就买得起。”

    卡尔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倔了。”

    “不是倔。是不想欠人情。”

    “我送你的东西,不是人情。是关心。”

    伊洛娜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伊洛娜,”卡尔说,“你让我想起我母亲。她也喜欢一个人扛。什么都不肯要。”

    “你母亲后来呢?”

    “后来病了。没人照顾。”

    “你有照顾她吗?”

    “有。但她不要。她说,‘我一个人可以。’”

    伊洛娜沉默了几秒钟。“卡尔,我不是你母亲。我会要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写不动的时候。”

    卡尔笑了。“那你永远不会要。”

    “也许。”

    她挂了电话,裹紧毯子,继续写。

    第二十七篇。她写工人的肺。她写道:“工人的肺,吸棉絮,吸二氧化硫,吸煤灰。黑了,硬了,烂了。但工人说,‘有肺就不错了。比没肺强。’”

    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炉子里的火灭了。房间很冷。

    她站起来,走到炉子前,添了几块煤。火柴划了几下才着。火苗窜起来,映在她的脸上,暖了一点点。

    她回到书桌前,继续写。

    第二十八篇。

    的里雅斯特,炮台。

    保罗的木方到了。他开始做机身。

    机身不是一根木头,而是很多根木头拼起来的。他用锯子把木方锯成需要的长度,用刨子刨平,用砂纸打磨光滑。然后用木工胶粘在一起,用夹子固定,等胶干。

    雅各布帮他扶着木头,递工具,打扫木屑。

    “科恩先生,您以前做过木工吗?”保罗问。

    “没有。但看过马尔科做。”

    “马尔科会做很多东西。咖啡、面包、帆、木头。”

    “他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什么都会。”

    保罗笑了。“那您是什么人?”

    “我是犹太人。犹太人什么都不会。只会开咖啡馆。”

    “您还会煮咖啡。虽然难喝。”

    雅各布笑了。“你长大了,学会挖苦人了。”

    “不是挖苦。是事实。”

    机身做了三天。拼好了,放在地上,看起来像一条长长的、没有盖子的盒子。保罗坐进去试了试,腿能伸直,手能够到前面的方向盘。

    “行了。”他说。

    接下来是机翼。翼展六米,比机身长一倍。他需要更长的木方,但施密特的仓库里没有。他去找马尔科。

    马尔科正在咖啡馆里揉面团。听了保罗的要求,放下面团,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账本,翻了翻。

    “造船厂有。我认识工头。我帮你去要。”

    “谢谢马尔科叔叔!”

    马尔科去了造船厂,带回来几根长长的木方。比之前那些更轻,更直。

    “工头说,不要钱。但你要给他留一张图纸。他想看你的飞机长什么样。”

    保罗画了一张图纸,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马尔科。“您帮我转交。”

    “好。”

    保罗把木方扛回营房,开始做机翼。翼肋、翼梁、蒙布,一步一步,慢慢来。他不急。急做不好。

    雅各布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以前很小,现在大了很多,但还是比同龄人的小。但很有力,很稳。

    “保罗,”雅各布说,“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木匠。”

    “我不是木匠。我是造飞机的。”

    “造飞机的人,也是木匠。飞机是木头做的。”

    保罗想了想。“对。飞机是木头做的。我是木匠。”

    他低下头,继续削木条。刨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堆在地上,像一堆黄色的、卷曲的雪。

    维也纳,伊洛娜的公寓。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伊洛娜写完了第二十九篇报道。她写了工人的新年。她写道:“新年到了。工人没有新衣服,没有新鞋子,没有新帽子。但工人说,‘有新的一天就不错了。比没有强。’”

    她把稿纸摞好,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积攒了一整天的热气。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夜空说:“贝尔塔,新年快乐。”

    天空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贝尔塔在听。

    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