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点。”她说。
卡尔点了蜗牛、鹅肝、牛排和一瓶红酒。蜗牛上来的时候,伊洛娜看着那些小壳,有些犹豫。
“怎么吃?”她问。
“用这个。”卡尔拿起一把小叉子,把蜗牛肉从壳里挑出来,放在一小块面包上,递给她。
伊洛娜接过去,咬了一口。味道很怪,但也不难吃——蒜香和黄油的味道盖住了大部分蜗牛味。
“怎么样?”卡尔问。
“还行。”
“还行就是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喜不喜欢。第一次吃的东西,要多试几次才知道。”
卡尔笑了。“你做什么事都要试几次?”
“对。写文章也是。第一稿总是废的。”
“感情呢?”
伊洛娜愣了一下。“感情不是试出来的。”
“那是什么?”
“是……”她想了想,“是掉进去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在里面了。”
卡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你掉进去了吗?”
伊洛娜没有回答。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酒很醇厚,在嘴里停留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卡尔,”她说,“我们不说这个。”
“好。不说。”
他们吃了牛排,喝了咖啡,聊了报纸、电话和那个穿皮草的女人。卡尔说,伊尔莎·冯·霍夫曼已经逃到了瑞士,奥地利警察正在跟瑞士方面交涉,但瑞士人不愿意交人。
“她不会回来了?”伊洛娜问。
“不一定。瑞士也不是安全的地方。她得罪的人不止一个。”
“那雅各布可以回来了?”
“再等等。等她彻底消失。”
伊洛娜点了点头。她看着卡尔的脸,那张脸上的线条比一个月前又硬了一些,眼角的细纹也多了一道。
“卡尔,你瘦了。”
“工作忙。”
“少操点心。”
“操心不是我能控制的。”
伊洛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就学着控制。”
卡尔看着她的手,笑了。“你像个老师。”
“我就是老师。教你怎么活。”
“那你教。我学。”
的里雅斯特,炮台。
一月底,莱奥接到了一个命令:去维也纳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炮兵培训。培训的内容是“新式后装炮的操作与维护”——帝国终于决定换掉那些生锈的老炮了,但只换一小部分,先培训一批军官,然后再逐步推广。
“你要去维也纳?”施密特看着命令,“那你可以见到伊洛娜了。”
“也许。”
“什么也许?你一定要去见她。”
莱奥没有说话。他把命令折好,放进口袋。
“施密特,”他说,“你说,我见到她,该说什么?”
“说什么?说‘我想你’。”
“说不出口。”
“那就说‘你好’。”
“太普通了。”
“那就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莱奥瞪了他一眼。施密特笑了。
“莱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不会说就别说了。你站在那里,她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眼睛不瞎。”
莱奥沉默了。他想起伊洛娜在火车站离开时的样子——她站在月台上,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水泥里的树。
也许施密特说得对。他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她看得见。
二月初,莱奥坐火车去了维也纳。
他穿了一件便装——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靴子,没有戴军帽。他不想让人认出他是军人,不是因为他觉得丢脸,而是因为他想让伊洛娜看到的,不是一个“海岸炮兵少尉”,而是一个普通人。
火车在傍晚抵达维也纳。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雪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走出车站,叫了一辆马车,去了伊洛娜的公寓。
他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窗户里亮着灯,橘黄色的,很温暖。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楼梯,敲了敲门。
门开了。
伊洛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她看见莱奥,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培训。炮兵培训。”
“培训多久?”
“两周。”
“那你……”
“我来看看你。”
伊洛娜的眼眶红了。她侧过身,让莱奥进来。
“进来吧。外面冷。”
莱奥走进公寓,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书架上堆满了书和报纸,桌上摊着稿纸和笔,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