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虽然面目模糊,可此刻在她眼中,那模糊的面孔上,隐隐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表情。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说不出的怪异。
这不是普通的杀戮,是献祭。
有人在用宋清臣的血肉和魂魄,供奉某个东西。
云昭的目光向下移,落在宋清臣的躯干上。
在云昭的玄瞳之下,每一缕黑气都清晰得像墨汁滴入清水。
那些黑气不仅仅缠绕着尸体,还从他体内向外渗透。
一缕一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抽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了根,正在一点一点地汲取着残存的养分。
他的魂魄已经不完整了。
有一部分,已经被这阵法吞噬,送到了不知名的去处。
云昭直起身,转向门口面色惨白的宋志远。
“宋相,请魂的事,不必再提了。”
宋志远的眼中满是惊惶与不解。
云昭的声音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心里:
“令郎的魂魄,已经被人吞吃了一部分。剩下的那点残魂,被锁在这阵法里,抽不出来。请魂,请不到。”
宋志远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扶住门框的手青筋暴起。
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随着云昭这句宣告,像是他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云昭转身朝殷梦仙点了点头。
“梦仙,你来试试。”
殷梦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她的步伐很稳,可云昭能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殷梦仙第一次请仙家上身,就是在这样凶险的场合,心绪紧张在所难免。
她在庙堂中央站定,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交叠于胸前,右手掌心贴着左手手背,十指相扣,结成一个“锁心印”。
这是出马弟子请仙时最基础的起手式——
锁心,锁的是自己的凡心杂念,将身体暂时让渡出来,供仙家使用。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胸腔的起伏越来越缓,越来越轻,像是整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水底。
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低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那不是她平日说话的声音,倒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低声商议。
“弟子殷梦仙,恭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穿过一层又一层厚重的帷幕,“……老祖……”
话未说完,她的身子猛地一震!
那震动不是来自她自己,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重重地撞进了她的身体里。
然后,她缓缓地、以一种不似常人的姿态,收回了仰起的头。
殷梦仙睁开眼。
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殷梦仙平日里温和清亮的杏眼,而是微微眯着,瞳孔深处泛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的光。
目光慵懒、锐利,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殷梦仙迈开步子,在庙堂里走了起来。
步伐极轻极快,脚掌几乎不沾地,每一步都踩在云昭方才看到的黑气纹路上,分毫不差。
走到一处,她忽然停下,歪着头,鼻子微微耸动,像是在闻什么气味。
她的手臂缓缓抬起,手指微微弯曲,五指张开,像是在虚虚地握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牵引着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这味儿……”她喃喃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腌臜得很。不像是人间的玩意儿。”
殷梦仙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灵,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下面……在神像下面……有东西……”
她的手指向那尊斑驳的神像底座,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东西散发的气息,连“她”都觉得不舒服。
云昭当即下令:“挖。”
赵悉一挥手,几个衙役拎着铁锹上前。
神像被小心翼翼地移开,底座下面的青砖被一块一块起出。
砖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层细密的白灰,灰里混着某种腥臭的、黑红色的颗粒。
殷梦仙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骂了句什么。
衙役们继续往下挖。
白灰层下面是一层夯土,硬得像是石头,铁锹铲上去“铛铛”作响。
几个人轮番上阵,挖了将近两尺深,忽然“铛”的一声,铁锹撞上了什么硬物。
衙役们小心地清理掉周围的泥土,一口棺材渐渐露出轮廓。
棺材不大,长约五尺,宽不过三尺,比寻常的棺木小了一圈。
木料是一种发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老木头,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也没有漆,光秃秃的,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能辨认身份的痕迹。
棺盖上刻着几道深深的凹槽,凹槽里填满了暗红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