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启动备用方案B,即取消今日户外快走,改为室内功率自行车四十五分钟,并执行早餐热量扣减百分之二十。请决策。”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过门板,传了进来。
父亲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耻辱!巨大的耻辱!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人用“方案A”和“方案B”逼迫着,连出门走几步路,都要被如此精确地规定、监控,甚至用“扣饭”来威胁!
母亲看着丈夫痛苦到近乎狰狞的表情,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哽咽着,低声哀求:“老头子……要不……就去走走吧?就……就当是……透透气?总比在屋里闷着强啊……那自行车,听着就……”
父亲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母亲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连你也这么说”的悲凉。母亲被他瞪得低下头,只是无声地流泪。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六点三十九分。
父亲忽然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把母亲吓了一跳。他看也不看母亲,一把抓起沙发上那套运动服,踉跄着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母亲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丈夫屈服了。在儿子那套无情的、精准的、用“科学”和“选择”包装起来的强迫下,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六点四十分整,卧室门开了。父亲换上了那身灰蓝色的运动服。衣服很合身,鞋子也很跟脚,但他穿在身上,却显得无比僵硬,像套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壳。他的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看着地面,不肯看任何人。
贝西克像是没看到父亲的脸色,只是点了点头:“时间到,出发。请跟紧我,保持匀速。我会控制速度。如有任何不适,立即告知,不要勉强。” 他递给父亲一个小巧的、带夹子的设备,“这是便携式心率血氧监测仪,夹在手指上即可。数据会同步到我的手表。您的心率需要保持在绿色·区间,即每分钟100-120次。超过或不足,我都会提醒您调整速度。”
父亲看都没看,一把抓过那个小夹子,胡乱夹在左手食指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烦躁。
贝西克又递给母亲一个:“妈,您也一起去。您的运动强度可以更低,以不喘粗气、能正常说话为宜。慢走即可,主要是陪伴和适应户外环境。”
母亲愣了一下,接过监测仪,默默地夹在手指上。
三人出了单元门,走进电梯。电梯里光可鉴人,倒映出他们僵硬的身影。父亲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却让他感到无比别扭的跑鞋。
走出单元楼,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绿植的清新气息。这个高档小区绿化极好,有专门铺设的红色塑胶健康步道,蜿蜒在树木草坪之间。时间还早,步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同样晨练的老人,动作舒缓。
“跟着我,保持这个速度。” 贝西克设定了一个很慢的步行速度,率先走上步道。他的步伐平稳,呼吸均匀,像一台精准的计时器。
父亲僵硬地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刻意”地走路了,更别说穿着这身不习惯的衣服和鞋子。他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手指上那个小夹子更是碍事,时刻提醒着他,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心跳,都在儿子的监控之下。
母亲则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走得更慢,不时担忧地看着丈夫的背影。
走了大概一百米,贝西克抬起手腕看了看,平静地开口:“爸,您的心率是95,未达到有效运动区间。请稍微加快步伐,摆动幅度可以大一些。注意呼吸节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父亲没吭声,但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手臂也别扭地摆动起来。他觉得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他,看他这个穿着滑稽运动服、被儿子像赶羊一样赶着走的、可笑的老头子。耻辱感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脸。
又走了几分钟。“心率108,很好,保持在绿色·区间。步频可以再稳定一些,避免忽快忽慢。” 贝西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教练,更像监控员。
父亲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脚步,按照儿子说的节奏走。他感到胸口开始发闷,呼吸有些急促,腿上像是绑了沙袋。他很久没有进行过任何像样的运动了,这慢悠悠的快走,对他这具被烟酒和不良作息掏空的身体来说,已经是负担。
“感觉……喘……” 父亲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脚步也慢了下来。
“正常生理反应。心肺功能需要适应。请尝试加深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缓慢呼气。不要停,保持行走,速度可以再放慢百分之十。” 贝西克的指令立刻跟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给出调整方案。
父亲按他说的,努力调整呼吸,脚步又放慢了一些。汗水开始从他的额头渗出,后背也感觉湿了。运动服所谓的“吸湿排汗”功能似乎有点用,没有让他感到黏腻不堪,但这种被汗水浸湿的感觉,还是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