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猛地怔住。
原本气息奄奄、咳喘不止的父亲,此刻侧卧在榻上,呼吸变得绵长平稳,胸腔不再剧烈起伏,脸上的枯槁之色也淡去了不少,嘴角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血色。
再看向母亲,原本冰冷的手足渐渐回暖,额间的虚汗不再涔涔而下,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安详地陷入沉睡。
“真的……真的好转了……”陆昭快步冲到床前,伸出手探了探双亲的鼻息,温热绵长,再搭腕脉,虚浮无根的脉象竟也沉稳了许多。
压在心头半年的巨石轰然落地,巨大的喜悦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蹲在床边,看着安稳沉睡的双亲,眼眶微微发热。
“爹,娘,你们没事了……终于没事了……”
欢喜过后,契约带来的异样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水妖方才的话语,各种各样的念头纷乱交织。
他下意识看向屋内破败的土墙、开裂的窗纸、磨损不堪的桌椅。
“若是能把屋子修得宽敞暖和,若是能日日吃上热饭好菜,若是……”
念头一起,便再也收不住。贪慕安逸、渴求富足的心思,如同藤蔓一般,紧紧缠绕住他的神魂。体内那缕酉鸡灵根再次不安地颤动,金色微光忽明忽暗,昭明大道本能地抗拒着这份阴邪欲念,可契约之力死死压制,灵根只能在经脉深处苦苦挣扎。
陆昭抬手按在胸口,只觉得心口时而燥热、时而冰凉,两种力量不断拉扯,让他心绪不宁。
“不过是想要过得好一些,又有什么不对?”他低声自语,开始为自己的选择开脱,“郎中说药石无医,是妖物救了爹娘。我不过是舍弃了那些没用的清高,换一家人平安喜乐。”
“往后我只管守着爹娘,过安稳日子便够了。”
自我宽慰之下,他彻底放下了最后的顾虑。心魔悄然扎根,贪欲生根发芽,昔日那个纯良坚韧、心向光明的少年,已然走上了一条布满迷雾的岔路。
一夜悄然流逝。
天光微亮,晨曦穿透破窗,照进茅屋之内。
陆昭一夜未眠,守在双亲床榻旁。经过一夜休养,两人的状态越来越好,父亲甚至能够自主起身,喝下半碗稠粥,说话也有了几分气力。
“昭儿,昨夜我睡得格外安稳,身上也轻快了不少。”父亲靠在床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诧异,“真是怪事,前几日明明已是油尽灯枯,怎么一夜之间,身子竟好转了这么多?”
母亲也缓缓睁开眼,气色红润了许多,轻声道:“是啊,浑身不再发冷,胸口的闷痛也消了大半。莫非是老天垂怜?”
陆昭心头一动,不敢说出夜探黑风潭、与水妖立约的事,只能含糊应答:“或许是连日休养,病情慢慢稳住了。吉人自有天相,爹娘一定会彻底好起来的。”
他不愿让双亲忧心,更不愿被人知晓自己与妖物缔结契约的秘密。
双亲久病初愈,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深究缘由,只当是运势好转,连连感慨万幸。
可陆昭自己清楚,这份安稳,是用本心换来的。
白日里,他照常打理家事,砍柴挑水,照料双亲。只是言行举止之间,已然悄悄发生了变化。
往日里他省吃俭用,哪怕一枚铜板也舍不得乱花,如今看着家中仅存的碎银,心底竟生出了想要添置新衣、修缮屋舍的念头。路过村中富户的宅院,看见高墙大院、锦衣华服,眼中也多了几分羡慕。
乡邻见陆家双亲奇迹般好转,纷纷前来探望,有人好奇追问缘由,有人面露艳羡。换做从前,陆昭只会淡然应对,可如今被众人围着夸赞,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虚荣与得意,下意识想要享受这份旁人的瞩目。
体内的酉鸡灵根每一次感知到这些杂念,都会发出细微的震颤,试图唤醒他的本心。可水妖留在他神魂中的契约之力随之而动,不断安抚、诱导,将那些纯粹的道念一点点遮掩。
远在九天之上,镇守五方的五行星君,早已察觉到东方青州传来的异样气息。
木向白闭目感知片刻,眉头微蹙:“酉鸡灵根虽已初醒,却沾染了浓重的阴邪妖气,心识被蛊惑,贪欲滋生,道心出现裂痕。”
火宇轩周身离火微微跳动,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破晓灵尊本是诸天至阳至明之根,专克幽暗邪祟。如今反倒被妖物趁虚而入,心魔初生,长此以往,灵根必被邪念侵蚀,彻底偏离大道。”
金不换手握长剑,目光望向东方:“想来是他身陷绝境,双亲病危,被山野水妖抓住了软肋,以救命为饵,诱他立下契约。情关、苦关未过,又添欲念一关。”
“巳蛇历情劫而悟道,酉鸡却险些栽在贪欲劫中。”水无吉轻声叹息,“妖邪最擅长利用人心弱点,三魔退居暗渊,便驱使麾下精怪四处搅局,妄图逐个腐化十二地支。”
土行仁沉声道:“如今他契约已成,心魔扎根,强行出手点化,反而会激化冲突,让他彻底逆反。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酉鸡天生昭明,灵根本源至纯,尚有自我醒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