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沉默片刻,而后缓缓点头:“既是鬼谷先生相邀,赵某岂敢推辞。
待返乡之后,必择日前往拜会。
只是……”
他稍作停顿,“鬼谷所在向来隐秘,还望少府指明路途。”
对于鬼谷,赵铭早有探访之心。
自诸国纷争时起,鬼谷一脉便隐现于史册之间。
虽代代只传一人,然其传承久远,所藏典籍或许比各国宫室更为古老完备。
这些年来,赵铭踏破诸国宫阙,翻遍库中竹简,却始终找不到关于“仙”
与修炼的丝毫记载——仿佛有人将那段过往彻底抹去。
而鬼谷,或许正是揭开这片迷雾的钥匙。
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若无尉缭相邀,赵铭本也打算独自前往。
如今有了这份邀请,倒显得顺理成章了。
“君上愿赴鬼谷,实乃我门之幸。”
尉缭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帛递上,“此乃谷中方位。
待君上得闲,依此寻去便是。”
鬼谷虽存于世,却非人人可至。
出谷 ** 若未了却尘缘,纵使重返旧地,亦难破迷雾而入。
赵铭既有师命相召,前去时自会直通幽境,不至迷失。
“原来如此。”
赵铭接过布帛,含笑应下。
静默片刻,他又问道:“尉先生可愿同行?若先生有意,动身前我当先行告知。”
尉缭却摇了摇头,眉间浮起淡淡怅然:“当年下山时,师尊曾有言:天下未定,不可归谷。”
“竟有此约。”
赵铭了然。
话至此处,他心中忽生一念:“世人皆传,历代鬼谷子必收双徒,何以先生这一代仅有一人?”
“师尊收徒,但凭心意,从未拘于定数。”
尉缭温声答道。
“可史册所载,孙膑、庞涓之流生死相搏,不正是为争那鬼谷之位么?此类记载,似乎不在少数。”
赵铭面露疑惑。
“此乃讹传。”
尉缭轻笑,“鬼谷从未令 ** 相争,更无胜者继任之说。”
“既无此规,那鬼谷之位……如何传承?”
赵铭追问。
“此事,连我也不知晓。”
尉缭摇头。
赵铭抬眼,目光静静落在尉缭面上。
“君上何以这般看我?”
尉缭不解。
“敢问先生今岁几何?”
“四十有五。”
尉缭微怔,随即笑道,“君上怎忽问起年齿?”
“那令师呢?当年教导先生时,他又是何模样?”
此问似触关键——赵铭心中蓦然生疑:既无 ** 相争之说,莫非这鬼谷子,从来便是同一人?
尉缭闻言,当真凝神回想起来。
片刻后,他神色渐渐变得微妙。
“吾亦不知师尊年岁。”
他缓缓道,“只记得当年受教时,师尊已是鹤发老者。
可这许多年过去……他的容貌似乎未曾更改。”
赵铭敏锐地捕捉到了对话中的关键,立刻追问:“敢问尉大人,当年是几岁入鬼谷,拜在先生门下的?”
“十岁。”
尉缭答道。
“原来是这样。”
赵铭面上露出恍然的神情,心底却已掀起波澜。
尉缭见他若有所思,不禁好奇:“上君可是想到了什么?”
“无他,”
赵铭朗声一笑,语气轻松,“只是惊叹尊师驻颜有术,实在令人羡慕。”
尉缭神色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淡淡一笑。
聪明人之间,话不必说尽。
“武安君,”
内侍赵高此时趋步近前,躬身禀报,“大王宣召。”
赵铭颔首,向尉缭拱手:“尉大人,改日再叙。”
“王命不可迟,上君请便。”
尉缭亦回礼相送。
望着赵铭随赵高往章台宫远去的背影,尉缭独自立在原处,眉宇间渐渐凝起思虑。
“三十余年前,老师便已是耄耋之貌,如今竟仍精神矍铄……”
他暗自沉吟,“赵铭方才那神情,分明是猜到了什么。
难道他竟怀疑老师……已得长生?”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难按下。
宫道漫长,赵铭的脚步稳而疾,心中却如潮涌。
“鬼谷子……”
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号,“若历代鬼谷传人之争本就是虚言,那数百年间所谓的‘鬼谷子’,或许从来都是同一人。”
“数百载光阴,王朝更迭,人世几度翻新,他却始终在世。”
“这鬼谷子,莫非便是藏于世间的高人?抑或……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