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所余也不过这些了。
“可还有漏网的?”
赵铭目光一扫即收。
“回主上,”
英布声音低沉,“王绾四子、七孙、五孙女,并其妻妾皆在此处,无一脱逃。
这些人自以为躲去齐楚之地便能安稳,倒是机巧。”
赵铭面无表情,只淡淡道:“那还等什么?”
英布会意,抬手一挥。
守在外面的暗士如鬼魅般涌入石室。
赵铭已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捆缚之人的哀嚎与求饶,混杂着刀锋没入血肉的闷响。
无论长 ** 女,他一个也未打算放过。
仇既结下,便没有留余地的道理——他活过两世,读过太多故事,深知纵虎归山的后果。
这世道本就如此,若今日败的是他,王绾又岂会放过他的孩儿?
心软?那东西赵铭从未有过。
不多时,英布再度近前。
“主上,已处置干净,无一生还。”
“嗯。”
赵铭脚步未停,“王绾这边事了。
隗状、淳于越,还有扶苏一系的那些臣子,盯紧些。”
“属下明白。”
“还有。”
赵铭的目光落在案几上堆积的竹简之间,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先前吩咐搜罗的药材与炼器之物,”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继续收,不要停。”
阶下,英布躬身应道:“主上放心,韩总管一直督办此事,未曾有片刻懈怠。
如今各处的库房,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钱财不过是身外流水,实力才是立身之基。”
赵铭抬眼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缓缓道,“往后的日子还长,这天地……也远比眼前所见辽阔。”
“属下明白。”
英布眼中掠过一丝灼热,低声道,“追随主上,求的是长生久视,图的是山河一统。”
自那年被赵铭从尸山血海中拖出来,他的命便不再属于自己。
如今手中权柄、麾下人马,皆是主上所赐,他早已将这份忠诚刻入骨髓。
见赵铭暂无他言,英布行礼欲退:“若主上无其他吩咐,属下便不扰您歇息了。”
“且慢。”
赵铭忽然出声。
英布立刻收住脚步,垂首静候。
——那小世界之中,千里疆土已渐复生机。
若能在其中培育灵草、操练死士,甚至……筑起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武道天地,那会是何等光景?
而要孕育一方世界,最先需要的,是人。
“如今天下流民无数,”
赵铭沉吟片刻,开口道,“凡年未满五十者,不论男女,暗中聚集起来,寻一处荒僻之地安置。
地点……就选在云中城附近。”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行事需隐秘,绝不可令朝廷察觉。
你持我手谕,调章邯、屠睢两部兵马暗中策应,务必周全。”
“遵命!”
英布毫无迟疑,抱拳领命。
虽不知主上为何突然要聚集流民,但阎庭之规,从不过问缘由,只论执行。
此番竟需调动军队掩护,足见此事之重。
待英布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廊柱之间,赵铭独自倚在案边,眼底浮起几分深远的期许。
千里山河,足可容数百万生灵。
——而这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恰是人命。
烽火连年,秦军铁蹄踏破三晋,扫平燕土。
纵然法度严明,新吞之地又何尝真能顷刻安稳?旧贵遗族,复国暗涌,始皇帝也只得先以兵锋暂镇,留待日后慢慢消化。
茫茫神州,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赵铭这一令,或许反倒成了那些濒死之人唯一的生路。
他轻轻合上眼,仿佛已看见那片独属于他的天地里,人烟渐起,武道新生。
殿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时,赵铭正立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环。
他转过身,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晨雾里透出的一线光。
“知道了。”
他应道,声音不高,却让门外躬身的人影更低了低。
三个月的静室闭关,于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落下几颗无关痛痒的闲子。
如今出关,尘世的热闹与温软,也该重新拾起了。
次日清晨,章台宫前。
百官依序而立,玄色朝服在微明的天光里连成一片肃穆的暗影。
当赵铭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宫道尽头时,那片暗影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又谨慎地避开直视,只余下窃窃的低语在晨风里飘散。
“竟是武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