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拓跋虎对天立誓——必以你血,祭我王庭!”
“若不将你千刀万剐,我拓跋虎便枉活于世!”
拓跋虎仰首向天,喉间迸发出近乎野兽的嘶吼,那声音里浸透了焚心蚀骨的恨意。
赵铭这两个字,已如烧红的烙铁,深深烫进了他的骨髓。
血仇,死债,他刻进了魂魄里。
可他永远不会知晓,这一切的源头,正是他那贪婪的部族亲手播下的种子。
屠戮他人者,终将被人屠戮。
东胡在神州大地上掀起的腥风血雨,欠下的累累血债,如今不过是到了偿还之时。
倘若他们不曾将刀锋挥向无辜的黎民,赵铭又何至于此?
数日之后,烟尘蔽日。
十余万东胡铁骑如同翻滚的乌云,向着燕地边境席卷而来。
东胡王亲执马鞭,冲在阵前,眼中唯有猩红的疯狂。
“快!再快些!”
他嘶哑的吼声在风中破碎,“本王要亲眼看着秦人的城池化为焦土,要他们百倍偿还!”
“大王!”
大将乌武策马紧追,声音焦灼,“军中所携干粮仅够十日之用,根本支撑不起一场大战啊!”
“十日?”
东胡王猛地回头,面容扭曲,“十日足够本王踏碎他们的边关!那么多族人的血不能白流,若不报复,本王有何面目统领东胡,面对我数百万部众?”
仇恨已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任何劝谏都成了耳旁风。
“大王三思!”
乌武几乎是在哀求,“秦军早已退守坚城,我们缺乏攻城器械,十日之内绝无可能破城,这只会让儿郎们白白送死!”
“住口!”
东胡王暴喝一声,再不理会。
大军继续向前推进,直至抵达那片令人窒息的地域。
东胡王猛地勒紧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他死死盯着前方,一双眼睛瞬间爬满血丝。
不仅是他。
所有跟随在后的东胡士卒,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瞳孔骤缩,无边的恨意如野火般窜起。
然而,在那熊熊恨意之下,一股更原始、更冰冷的恐惧,却从脚底悄然爬升,缠绕脊骨,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那里矗立着一座“山”
。
一座由无数头颅垒砌而成的、沉默而狰狞的京观。
它如此高大,如此宽阔,静静地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道来自幽冥的界碑。
任何见到它的人,心神都会遭受重击。
而对于这些东胡人而言,那每一张模糊凝固的面孔,都可能是他们熟识的同胞、曾经的战友。
这景象所带来的威慑与恐怖,深入骨髓。
“秦人……”
东胡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你们竟敢……竟敢如此!”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沸腾到顶点。
他猛地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拆了它!给本王拆了它!这些都是我族的勇士,是我东胡的好儿郎!让他们……入土为安!”
军令传下,东胡士兵们颤抖着,一步步向那座恐怖的颅骨之山挪去。
每一步,都踏在无尽的寒意与恐惧之上。
京观矗立,无数头颅在冰雪中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
那些尚未完全腐坏的面孔上,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惧与不甘。
东胡的士兵们经过时,都能感到脊背窜起的寒意——那些目光像是穿透了风雪,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这种无声的震慑,让整个异族队伍笼罩在压抑的沉默里。
而边境线上巡弋的秦军斥候,早已将远处的动静尽收眼底。
襄平城以北,远离人烟的旷野上,数千块新立的木碑整齐排列。
碑前,赵铭与出征归来的将士们肃然而立。
他们已换上整洁的衣甲,每一张脸上都凝着沉重的肃穆。
这是并肩血战四个月的袍泽,在为永眠此处的英魂送行。
“诸位兄弟,”
赵铭望着眼前连绵的碑林,声音在风中传开,“四个月前,我带着你们跨出边关,深入北疆。
那时你们说,此去无悔。”
“身为大秦锐士,守土诛敌,本是本分。
纵死,亦无憾。”
“我曾答应,必尽力带你们归来。”
“今日我们回来了,却未能全员返还。”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
“兄弟们——”
赵铭深吸一口气,朗声喝道:“回家了!”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身后数千将士齐声应和,呼喊声在雪野上层层荡开。
纸钱随风扬起,如雪片般洒落在碑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