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后靠去,头枕桶沿,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周身。
呼吸逐渐匀长。
后勤营地里,灯火昏黄。
当均匀的鼾声从几处营帐中陆续响起时,所有往来走动的兵卒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手脚。
搬运物资的放下肩扛手提的物件,交谈的压低了嗓音,连巡夜的脚步都踏得格外轻缓。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目光投向那些沉睡的营帐时,带着不言而喻的敬意与怜惜。
这些刚从尸山血海的异族战场轮换下来的同袍,身上仿佛还凝着洗不净的血气与风霜。
值夜的校尉悄声走过,对身旁亲兵低语:“记着时辰,过半炷香就探一次水温。
凉了,立刻添热水,莫要惊扰。”
亲兵郑重颔首,望向那蒸腾着雾气的最大营帐,帐中之人身影朦胧。
全军上下都知晓,那里面休憩的,是带着他们在这四个月间踏破无数险关、创下不世战功的主心骨。
此刻,唯有这一片刻意维持的宁静,是他们所能奉上的、微不足道的慰藉。
篝火在木桶四周燃起,跃动的暖光驱散了北地刺骨的寒意。
杨博将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仔细照看火堆,绝不能让上将军和将士们受冻。”
他望向营帐方向,眼底的敬意沉甸甸的,“四个月苦战,人困马乏,他们太久没踏实地合过眼了。”
周遭的后勤兵卒低声领命,各自忙碌开来。
火焰噼啪作响,舔舐着黑暗,也持续温着桶中的清水。
他们虽未亲历那远征异域的惨烈沙场,却以这般无声的勤谨,恪守着属于自己的职责。
军医帐前,赵颖静立等候。
脚步声近,李由走了过来。
“颖儿,”
他唤道,语气是惯有的温和,目光里的暖意毫不遮掩,“先带大家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