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万骑无声。
赵铭勒马立于缓坡之上,目光越过荒原,投向那片被无数篝火点亮的巨大营地。
火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浮动的星海,帐篷的轮廓高低错落,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风里传来牲畜的低鸣与人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那是二十万人聚居的气息。
“东胡王庭。”
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倒真像个国了。”
张明从阴影中悄步上前,甲胄轻响。”将军,探过了。
外围哨塔不下三百座,每座三人。
营内常驻兵力,约在两万以上。”
“吃过一次亏,总算学了乖。”
赵铭目光未移,“可惜,两万人守这二十万人的巢穴,终究是薄了。”
魏全按着刀柄,喉结动了动:“何时动手?”
坡下,近万秦骑隐在黑暗里,人与马皆静如顽石。
只有偶尔响起的鼻息,或兵刃无意擦过草叶的窸窣。
三个月了。
从边沿部落一路杀穿至此,箭囊里的秦矢早已射尽,如今鞍旁悬挂的,尽是缴来的异族羽箭——粗糙,但足够锋利。
赵铭抬起手。
张明与魏全同时挺直脊背。
“老规矩。”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石相撞,“缓进百丈,闻令即突。
今夜,我要这王庭化为焦土。”
“诺!”
命令如涟漪荡开。
万骑开始向前流动,马蹄包裹厚布,踏地只余闷响。
弓身摘下,箭搭弦上,每一个动作都熟稔如呼吸。
百丈的距离在无声中缩短,火光越来越亮,甚至能看清哨塔上守卒晃动的身影。
八十丈。
六十丈。
塔上有人转头,望向黑暗。
赵铭猛地一夹马腹。
“杀——!”
暴喝撕裂夜空。
万骑同时加速,铁蹄砸地之声骤然炸开,如地底奔雷破土而出。
黑暗仿佛被这声浪冲开一道缺口,秦骑如黑潮决堤,向那片星海扑去。
哨塔上惊呼四起。
“秦人!是秦人!”
“他们来了——!”
“守门!快放箭——!”
慌乱如野火蔓延。
营门处人影奔窜,号角凄厉。
塔上箭矢零落射出,却大多失了准头,没入黑暗。
营内脚步声、呼喊声、牲畜惊逃声混作一团,方才的祥和荡然无存。
三个月。
十几个部落焚灭,数十万人头落地。
恐惧早已深植骨髓,此刻听见那熟悉的马蹄与杀声,许多人腿脚发软,连刀都握不牢。
赵冲在骑队最前,弓已满弦。
眼中映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映着那些仓皇的脸。
箭尖微抬,对准了最近一座哨塔上那张扭曲惊惶的面孔。
松指。
黑羽掠空。
赵铭的吼声撕裂了夜幕。
箭矢离弦,裹挟着刺骨的杀意穿透黑暗。
砰!砰!砰!
每一箭落地,真气便如涟漪般炸开,覆盖十丈方圆。
异族成片倒下。
营门粉碎,哨 ** 塌。
在真气的笼罩下,这已不是战斗,而是收割。
是超凡者对凡俗的碾压。
“大秦——天威!”
“风!风!风!”
近万将士的呐喊汇成一片。
喝声如潮,箭雨随之升空,向着那座异族王庭倾泻而下。
这片安宁了多年的草原核心,这座堪比神州都城的王帐之地,今夜将化为血火地狱。
……
箭矢纷落如雨。
其间更夹杂着赵铭灌注真气的凌厉箭芒。
这座看似比寻常东胡部落更为坚固的王庭,防御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秦军铁骑如洪流般席卷向前。
乱箭似蝗,向着王庭疯狂覆盖。
每一瞬都有异族在箭雨中丧生。
此时王庭内尚未完全沉寂,许多东胡牧民在慌乱逃窜时打翻了油灯,火焰瞬间窜上营帐,并迅速蔓延开来。
但烈火并非赵铭所在意。
他唯一的目标,便是彻底摧毁这座东胡王庭,令其在五年之内再无南侵之力。
箭雨不断泼洒。
黑暗中虽看不清箭矢轨迹,但那连绵不绝的破空尖啸,对异族而言便是死亡的宣告。
面对秦军遮天蔽日的箭袭,异族将领嘶声吼叫:“放箭!快放箭!”
“杀光这些秦人!”
“快——”
王庭内部,异族勉强组织起零星的抵抗,残存的哨塔上也有箭矢向外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