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准了。”
尉缭徐徐说道,神情坦然。
见他如此笃定,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高处——那王座之上,嬴政正静默垂眸,无人能窥见其眼底深意。
大殿之上,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尉缭的声音落下后,四周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这位素来独行、不与任何朝臣往来的上卿开口,便让所有质疑都失了分量。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王座。
嬴政终于动了动唇,只吐出两个字:
“不错。”
王绾从臣列中迈出一步,脸上满是不甘:“大王,臣等实在不知……”
“莫非孤发往军中的密诏,还需先经你过目?”
嬴政眉头骤然一蹙,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刃。
王绾脸色霎时苍白,慌忙伏拜:“老臣失言,大王息怒!”
“当初赵铭奏报燕国边军异动时,孤便疑心燕王或与异族有所勾结,因而授予赵铭临机专断之权。”
嬴政缓缓起身,玄色袍袖如垂云,“若燕王果真背弃华夏,便由他全权处置。”
“如今看来,”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孤并未错信。”
这话半是真言,半是机锋。
燕国边军的动向,赵铭确已呈报;但关于如何处置燕王,赵铭只在一封密函中写过一句:“叛族者,不可留。”
那时的嬴政并未完全明其深意,直至今日战报传来,他才恍然——那小子竟真敢挥刀斩王。
好胆魄。
嬴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慨叹,随即化作冷意,投向殿下那些垂首的老臣。
尤其是王绾。
待将来时机成熟,有些账总要清算。
至于赵铭这一杀——
杀得好。
背族之徒,纵然顶着王冠,又与禽兽何异?
“是臣等僭越了。”
王绾等人再不敢多言,躬身退入臣列,姿态狼狈。
“继位既定,燕王已死。”
嬴政转向侍立在侧的赵高,“战报后续如何?”
方才念至斩王之事,朝堂便起了 ** ,余下内容尚未读完。
赵高展开绢卷,高声续诵:
“臣斩燕王,以慑降卒。
今遣屠睢将军镇守蓟城,并收燕地诸邑。
臣亲率本部骑营及七万燕边降卒,北上赴疆。”
“异族者,华夏世代之患。
燕土既归大秦,燕民即为秦民。
臣既为秦将,守土护民,责无旁贷。
此去北疆,当尽诛来犯之敌。”
“凡犯大秦天威、辱华夏族魂者,杀无赦。”
“另:燕太子丹已擒,押送咸阳,候大王发落。”
嬴政微微颔首。
“异族确是我华夏死敌。”
他语气沉静,却隐有金石之音,“有赵铭在北疆统军,孤无忧矣。”
话音未落——
殿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军吏疾趋入内,伏地高呼:
“报!燕地北疆急讯!”
“东胡举兵二十万,已破边关,侵入燕境!”
不到三十日的光景,燕国北境已有十余城沦陷于外族铁蹄之下。
那些蛮兵所过之处,烈火与屠刀并行,襄平城几近空寂,多座城池皆被血色浸染。
手持令旗的驿卒跪于殿前,声音沉肃地禀报。
话音落下。
嬴政的眉峰骤然锁紧。
朝堂之上,文武众臣面色皆是一凛。
“外族竟行屠城之举。”
嬴政的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这般屠戮之事,在大秦疆土之内已多年未闻。
即便是往昔的赵国,乃至其余诸国,也鲜有听闻——各国对于边塞之外的蛮族向来戒备森严。
可如今。
那些化外之民竟敢再举屠刀。
染我华夏子民之血。
“传诏赵铭。”
“凡犯境异族,一个不留。”
嬴政眼底寒光骤现,厉声喝道。
……
燕国北地。
昔日还算丰饶的乡野城郭,此刻已沦为流民遍野的荒途。
道路两旁,挤满了向南奔逃的百姓。
男女老幼,携着寥寥家当,甚至许多人什么也来不及带走,只顾拼命朝南涌动。
仅仅一月有余,北疆十几座城池接连陷落。
蛮族见人便杀,遇女便辱,行径与野兽无异。
整个燕国北境仿佛一场被迫的南迁,人们只为寻得一线生机。
自燕王下令撤走北疆边军,数十座城池中所留兵卒不足万人,仅余维持秩序的郡兵。
面对二十万蛮族洪流,他们如何能挡?即